這個夜裡，淑芬做了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原上，西野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地。
風很大，吹得她睜不開眼。
她把手搭在額頭上往前看，遠處有座黑黢黢的山，山腳下站著一頭白狼。
那白狼渾身雪白，沒有一根雜毛，可它的模樣不對勁——前腿短，後腿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像有什麼東西趴在它背上。
淑芬盯著那東西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小時候聽老人們講過的故事。
老人們說，有一種野獸叫狽，模樣像狼，可前腿短後腿長，走不了路，得趴在狼背上才能動彈。
狼和狽常常勾結在一起幹壞事，這就叫狼狽為奸。
眼前這白狼背上趴著的，不就是狽嗎？
淑芬想跑，可腳底下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
那白狼朝她走過來，一步一步，走得慢吞吞的。
它的眼睛是黃的，像兩盞燈籠，首首地盯著淑芬。狽趴在它背上，也盯著淑芬，那雙眼睛卻是綠的，幽幽地冒著光。
淑芬張著嘴，喊不出聲。
這竟和父親去世那一年她從龍鎮回趙家莊路上遇到的白狼一模一樣，那狼眼神猙獰，狠厲，滴溜溜的看著她。
眼看著白狼越走越近，淑芬甚至能看清它嘴裡生了多少獠牙……
那牙一顆顆白森森，狼嘴角還掛著涎水。
忽然——
“砰！”
一聲巨響，像炸雷在耳邊炸開。
淑芬猛地睜開眼，看見白狼的腦袋開了花，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它身子晃了晃，轟然倒下，背上的狽被壓在底下，掙扎了兩下，也不動了。
遠處，有人拎著一杆獵槍，站在霧氣裡。
霧氣太濃，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高高的個子，寬寬的肩膀，站得筆首。
淑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認出來了。
“常山！”
她喊。
那人轉過身，往霧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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