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春麗皺眉:“那我問你,你到底能要多少?”
老頭兒伸出三根手指頭:“黃芪三十斤,茯苓二十斤,白朮十斤……不多,就這點。”
查春麗聽了,哭笑不得。
“老爺子,您這不是為難我嗎?我是跑長途生意的,不是走街串巷的貨郎。您要個三斤五斤的,我還能從縫裡給您擠出來。您這一開口不多不少的幾十斤,我上哪兒給您弄去?”
老頭兒急了:“老闆,我這藥鋪等著用呢。您行行好,勻我一點兒,價錢好商量。”
查春麗搖搖頭:“不是錢的事。我這貨都是定好的,到了地頭人家要驗貨的,少一斤都不行。您要想買,去廣北藥材行,那兒啥都有。”
老頭兒擺擺手:“去廣北藥鋪行,看這群豬玀的狗臉色?呵呵呵,我才不,等不了!老闆,您就行行好——”
查春麗打斷他:“老爺子,您別磨嘰了。要不這樣,您給定錢,我下次給您多捎幾麻袋來……這次真勻不了。”
老頭兒一聽“定錢”兩個字,臉上的表情變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定錢?我開藥鋪的,向來是現錢現貨,從來不給定錢!萬一您拿了錢不來了,我上哪兒找您去?”
查春麗樂了:“您還怕我跑了?我查春麗在蘇鎮、廣北跑了多少趟了,誰不知道我的名聲?您去打聽打聽——”
老頭兒擺擺手。
“名聲不名聲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您要是不肯勻,那就算了,我再想別的法子。”
查春麗也急了:“您這人咋這麼犟呢?我都說了下次給您帶,您又不給定錢,又不肯等,那您到底想咋樣?”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僵。
老頭兒嗓門越來越大,查春麗也不甘示弱,兩個人像兩隻鬥雞似的,脖子伸得老長,臉紅脖子粗的:“您這老闆咋這麼死心眼呢?勻我一點兒能咋的?”
“你這老爺子咋這麼不講理油鹽不進呢?我都說了勻不了!”
“勻不了您首說啊,磨嘰半天!”
“我不是說了嗎?勻不了!是您不依不饒的!”
淑芬站在旁邊,看著這一老一少吵得不可開交,又好氣又好笑。
她正要上前勸兩句,忽然覺得那老頭兒的聲音有點耳熟,好像在哪兒聽過似的。
她仔細看了看那老頭兒的臉——
瘦削的臉頰、高挺的鼻樑、花白的眉毛,還有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淑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了一個人!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逃荒的路上,她跟著阿蘭和自立,餓得前胸貼後背。
路過一個小村子的時候,看見路邊躺著一個老頭兒,瘦得只剩骨頭,嘴唇乾裂起皮,眼睛閉著,跟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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