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抬起頭:“啥事?”
阿正首放下筷子,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認真:“芬,我知道你一首叫我阿叔,不叫我爹。我不怪你,我不是你親爹,你叫不出口,我理解。”
淑芬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阿正首繼續說:“可我想跟你說,在我心裡頭,你就是我閨女。從你們娘幾個到坑阿村那天起,我就把你們當自家人了。”
淑芬的鼻子酸了,低下頭,沒說話。
阿蘭在旁邊,眼圈也紅了。
阿正首笑了笑:“我不是逼你叫我爹,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不管將來咋樣,這個家,永遠有你的位置。”
淑芬抬起頭,看著他。這個老實巴交的木匠,臉上皺紋深深的,手上全是老繭,可那雙眼睛亮亮的,看著就讓人踏實。
“阿叔,”淑芬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我……”
她想說“爹”,可那個字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來……
不是不願意,是覺得彆扭,叫了這麼多年的“阿叔”。
突然改口,怎麼都叫不出口。
阿正首看出了她的為難,擺擺手:“行了行了,叫啥都行,阿叔也好,爹也好,都是一家人,不在乎這個。”
淑芬鬆了口氣,可心裡頭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阿蘭在旁邊打圓場:“行了行了,吃飯吃飯,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繼續吃飯,說說笑笑的,誰都沒再提這事。
吃完飯,淑芬幫阿蘭收拾碗筷。
兩個人蹲在灶屋裡洗碗,阿蘭忽然開口:“芬,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啥事?”
“自立的事,”阿蘭說,“他都三歲多了,該唸書了。”
淑芬點點頭:“是,該唸書了。您想送他去哪兒念?”
阿蘭嘆了口氣:“我就是發愁這個。外頭有私塾,也有新式學堂,可咱也不知道哪個好。私塾教的是西書五經,新式學堂教的是國文算術,聽人說,新式學堂好,可咱也不知道好在哪裡。”
淑芬想了想:“娘,我雖然認識幾個字,可那是半路出家,抓瞎了多少年才學會的。自立不能跟我一樣,得正經八百地念書。我看,就送他到新式學堂去,學點真本事。”
阿蘭猶豫了一下:“新式學堂貴不貴?”
淑芬搖搖頭:“貴不貴都得念,不能讓自立當睜眼瞎。錢的事咱們一起來想辦法,您別操心。”
阿蘭看著她,眼眶紅了。
“芬,你又要還債,又要養家,又要供自立唸書,你一個人扛這麼多,娘心疼。”
淑芬笑了:“娘,我不累!再說了,我現在跟著春麗姐做買賣,掙的錢比以前多多了。供自立唸書,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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