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咕嚕嚕的轉動著上了路。
出蘇鎮，路兩邊都是莊稼地。
秋深了，玉米己經收了，地裡光禿禿的，只剩茬。
遠處有幾塊麥田，綠油油的，在風裡起起伏伏，看著舒坦。天藍得跟水洗過似的，幾朵白雲掛在山頭上，一動不動。
淑芬靠著麻袋，看著天，心裡頭想著常山。
上次去看他的時候，他己經在農場裡幹活了，雖然還不能幹重活，可精神頭好得很，臉上也有了血色。
她給他帶了一包茶葉和幾塊糖餅，他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拉著她的手說了半天話。
“想啥呢？”
查春麗回過頭，瞥了淑芬一眼。
淑芬回過神，笑了笑。
“沒，沒想啥。”
查春麗笑了，沒追問。
她甩了一下鞭子，讓馬走快了些，嘴裡哼起了一支小調。
那調子淑芬沒聽過，曲調彎彎繞繞的，聽著有點悲傷，可又有點說不出的味道。
“春麗姐，你唱的是啥？”
“陝北的小調，叫《走西口》。”
查春麗說，“說的是一個女人送男人走西口的故事。男人走了，女人在家等，等了三年又三年，等到頭髮都白了。”
淑芬聽著，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查春麗看了她一眼，忽然嘆了口氣。
“淑芬，你說這日食也過了，地震也過了，為啥我咋還總覺得心裡頭不踏實。”
淑芬愣了一下：“咋了？”
查春麗搖搖頭，臉上的笑淡了：“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這年頭不太平。日食是天狗吃日頭，地震是龍翻身，老人們說這都是不吉利的兆頭。咱中華這些年，又是打仗又是鬧災的，好不容易消停了兩年，我怕——”
她沒說下去，可淑芬明白她的意思。
淑芬想起小時候在趙家莊，有一年也鬧過月食，村裡的老人們敲鑼打鼓，說是要把天狗嚇跑。
後來月食過去了，可那年秋天鬧了一場瘟疫，死了上百人。
她爹趙大堆說，月食就是月食，跟瘟疫沒關係。
可村裡人不信！
都說是因為天狗吃月亮的時候沒夠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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