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亮著燈，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還夾雜著血腥氣。
阿蘭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她的身上蓋著被子，可淑芬看得出來，被子底下，她的右腿少了半截。
淑芬的腿一軟，跪在了床前。
“娘……”她喊了一聲，聲音在抖。
阿蘭沒動，眼睛首愣愣地盯著房頂，像一截枯掉的木頭。
……
實際上，剛剛阿蘭醒過來的時候，屋裡很暗。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渾身上下像被車輪碾過一樣，哪兒都疼。
最疼的是右腿，一陣一陣的，像有人拿刀子在割。
她想翻個身，可身子不聽使喚。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右腿——
摸了個空。
被子底下，空蕩蕩的。
阿蘭的手停住了。她又摸了一遍，從大腿往下，摸到一半，就沒了。
那裡纏著厚厚的繃帶，摸上去硬邦邦的，底下的皮肉早就沒了。
她的手開始抖，渾身上下都在抖。
“我的腿……我的腿呢……”
阿蘭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屋裡沒有人回答她。
她躺在那兒，盯著黑漆漆的房頂，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裡，涼颼颼的。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盞油燈的光晃進來，照得阿蘭睜不開眼。
她眯著眼睛，看見一個老太太走了進來，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可收拾得乾乾淨淨，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褂子，手裡端著一碗藥。
是姜家老太太。
“醒了？”
姜老太太把藥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阿蘭的額頭。
“不燒了，好事。大夫說了，只要燒退了，就沒事了。”
阿蘭看著姜老太太，嘴唇哆嗦著，想問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怕，怕聽到那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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