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看見那口新棺，渾身都遏制不住的抖了起來。
淑芬扶著她走過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棺材跟前，阿蘭伸手摸了摸棺材蓋，那木頭冰涼冰涼的，摸上去滑溜溜的：“老阿……你……你就這麼撇下我們孃兒幾個了，老阿，你，你讓我以後咋個摸光陰過？”
阿蘭慘叫了一聲。
這一聲，在這安靜的寺院裡分明極了：“老阿，阿蘭來看你了。”
她的眼淚嘩地流下來了。
可她沒哭出聲，就那麼站著，手摸著棺材蓋，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
淑芬站在旁邊，看著阿蘭這個樣子，心裡頭像刀割一樣。
她想起阿正首活著的時候，蹲在灶臺前燒火，臉上被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的，還笑著說“等咱有了錢，給你們孃兒幾個蓋個大房子”。
那個老實巴交的木匠，再也不會笑了。
孫巧珍扶著阿蘭，自己也哭得不行。
過了好一會兒，阿蘭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老阿，你放心吧，我會好好活著，照顧好淑芬，照顧好自立。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還你。”
她說完，深深鞠了一躬。
淑芬也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阿叔……”
淑芬儘管己經在竭盡全力剋制了，但聲音依舊抖索的厲害，“您放心走吧，我會照顧好孃的。”
喪禮很簡單，沒有吹鼓手，沒有大操大辦，當然這是阿蘭的意思。
姜家老爺子安排了一個和尚唸了段經，燒了些紙錢，就算完了。
阿蘭問淑芬：“芬，你說你阿叔葬在哪兒好？”
淑芬想了想：“阿叔生前說過，他想埋在坑阿村後山，說那兒能看到咱家的院子。”
阿蘭的眼淚又下來了，點了點頭：“那就埋那兒。”
棺材抬下了山，裝上馬車，往坑阿村走。
淑芬和孫巧珍扶著阿蘭，跟在棺材後頭。
自立也被接來了，小小的一個人兒，穿著一身白孝，被孫巧珍牽著手，懵懵懂懂地跟著走。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知道阿叔躺在那個黑盒子裡，再也不出來了。
到了坑阿村後山，棺材落了葬。
淑芬跪在墳前，開始哭靈。
她沒有學那些花哨的調子，就是跪在那兒，一聲一聲地哭，一聲一聲地說。
“阿叔啊，您這一輩子，沒享過一天福。您種地、割漆、做木工，養活了一家子人。您病了捨不得吃藥，把錢省下來給自立交學費。您這輩子，對得起所有人，就是對不起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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