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孫巧珍抬起頭,看著常山。
她的眼眶紅紅的,她的聲音就好像從遙遠的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一樣。
“常山,你聽舅娘說。淑芬她心裡頭一首有你,從來就沒變過。可姜家對她們家的恩情,太重了。那次大地震,你知道的,姜家人救了老嫂,救了自立,又救了淑芬,還,還勾銷了這天大的一筆債……還給正首兄弟買了棺。這份恩情,咱不能不還。”
常山的手在抖。
孫巧珍握住他的手,攥得緊緊的。
“常山,你還有十幾年。十幾年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淑芬她等了你兩年,可她還能等你十幾年嗎?她娘殘了,弟弟還小,一大家子人要養活。她一個人,撐得起來嗎?”
常山的眼淚也快下來了。
孫巧珍擦一把眼睛。
“常山,舅娘不是勸你放手。舅娘是心疼你,也心疼淑芬。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可這世道,光有好心不夠啊。常山,放手吧,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她也是不得己。”
常山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截枯掉了的木頭。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朝阿蘭鞠了一躬,又朝孫巧珍鄭重的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
“常山!”
孫巧珍在身後喊他。
他沒回頭。
查頭鯿追出來,一路追到巷口,才追上他:“常山哥!你別聽舅孃的,她是真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
常山站住了,回過頭,看著查頭鯿。
他的眼睛紅紅的,可臉上沒有表情,像一張白紙。
“頭鯿,別說了。”
查頭鯿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見常山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
兩個人站在巷口,風吹過來,冷颼颼的。
天己經快黑了,街上的鋪子陸續上了門板,行人越來越少。
常山看著遠處姜家大門口掛著的白布,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農場的方向走。
查頭鯿跟在他身後,一路上都在埋怨淑芬:“她怎麼能這樣?常山哥你對她那麼好,她怎麼能說變就變?虧你還天天唸叨她,給她攢錢,想著早點出來娶她——”
“別說了。”
常山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不是她的錯。”
查頭鯿愣了一下:“不是她的錯是誰的錯?”
常山沒回答,加快腳步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離什麼。可他心裡清楚,他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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