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坐在院子裡,一籌莫展。
阿蘭忽然抬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最近又快到清明瞭,咱該去看看老阿了。”
淑芬點了點頭,站起來:“行,咱們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收拾好東西,買了紙錢、香燭、供品,往後山走。
阿正首的墳在後山坡上,一棵大槐樹底下。
墳不大,墳前頭立了一塊木牌,上頭寫著“阿公諱正首之墓”。
阿蘭坐在墳前,把供品擺上,點了香燭,燒了紙錢。
她看著那塊木牌,看著那些新鮮的泥土,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老阿啊,我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可手止不住在抖。
“你在那邊好好的,別惦記我孃兒幾個。我挺好的,淑芬也挺好的,自立也挺好的。就是……握著就是日子有點難。”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老阿,你說,這往後可怎麼過呢?咱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到頭來,啥都沒了。地沒了,作坊也要黃了,連吃飯都成問題了。你說,這世道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風吹過來,吹得大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阿正首在回應她。
阿蘭坐了一會兒,又說了幾句,才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孫巧珍扶著阿蘭,慢慢地往山下走。淑芬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孫巧珍忽然回過頭來,看著淑芬,聲音壓得低低的說:“淑芬,舅娘跟你說個事。”
淑芬看著她:“什麼事?”
孫巧珍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舅娘想去東桑河碼頭當挑公【挑夫,廣南一種職業】。”
淑芬愣了一下,腳步頓住了。
“啥?當挑公?舅娘,那都是糙男人做的活兒,從沒有聽人說女人家當挑公的,這多累啊,你一個女人家,這能行?!”
孫巧珍笑了,笑得有點苦澀,可眼神里頭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淑芬,你別小看舅娘。當初你表舅是開鐵匠鋪的,這你是知道的啊,那時候我什麼活兒沒做過?!拉風箱、打鐵、搬鐵錠,哪一樣不是力氣活兒?我才三十多歲,有力氣。挑公怎麼了?挑公也是靠力氣吃飯,不丟人。”
淑芬看著她,心裡頭像針扎一樣:“舅娘,你……”
孫巧珍打斷她,握住她的手:“淑芬,事到臨頭,吃飽肚子比什麼都要緊,我看你也別勸我了,舅娘己經想好了。明兒就去看看,能幹就幹。賺了錢,咱就不愁吃穿了。”
淑芬看著她,看著她眼角的皺紋,看著她粗糙的手,心裡頭像有一團火在燒。她想說什麼,可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回到作坊,天己經快黑了。
三個人剛進院子,就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西十來歲,穿著體面,孫巧珍和阿蘭在看到兩人的一瞬間,都愣怔住了。
那男的看見淑芬,走過來,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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