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又從包裡掏出一支鋼筆,黑色的筆桿,銀色的筆尖,在燈光下閃著光:“這是給自立的!他說自立唸書用得上。”
自立從屋裡跑出來,接過鋼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自立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姐,這是金筆嗎?我看我們老師用的就是這種。”
淑芬笑了:“你老師用的是不是金筆我不知道,反正這是你姐夫給你買的。怕不是金子的,黃銅的吧,哈哈哈,哎呀,你好好唸書,總之別辜負了他的心。”
自立點了點頭,把鋼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像是揣著什麼寶一樣。
阿蘭把鞋脫下來,放在一邊,看著淑芬。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飛翔這孩子,我看他是地瓜秧結豆角——變了樣了,真的變了啊。以前那個樣子,誰能想到他也能掙錢養家?三百塊錢,加上這回買的東西,不老少了。”
孫巧珍把圍巾疊好,放在膝蓋上,點了點頭。
“是啊,人都是會變的。他出去了,見了世面,知道家裡的難處了,自然就懂事了。有些人不出去闖,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材料。”
淑芬沒說什麼,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好,進了灶屋,生火做飯。
灶膛裡的火光照得她臉上紅撲撲的。
她蹲在灶臺前頭,往灶膛裡添柴火,看著那些跳動的火苗,心裡頭想著姜飛翔。
他穿著那身破工作服,瘦得脫了相,腿一拐一拐的,喝粥喝得稀里呼嚕的。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吃完飯,洗了碗,淑芬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
太累了,最近連軸轉,她實在是太累了。
她這會兒才明白,原來陪娘可不是好當的,是真的累啊,這錢也不好賺。
這一晚,幾乎是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淑芬起來的時候,阿蘭己經在院子裡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竹篾,正在扎花圈架子。
孫巧珍己經去碼頭了,灶屋裡溫著一鍋粥,鍋蓋上還扣著兩個碗。
碗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淑芬,粥在鍋裡,鹹菜在碗櫃裡,你醒了記得吃。”
淑芬盛了一碗粥,就著鹹菜吃了,然後坐在院子裡,幫阿蘭扎花圈。
阿蘭扎架子的手藝越來越好,扎出來的花圈又圓又正,一點都不歪。
淑芬在旁邊疊紙花,疊了一朵又一朵,紅的、黃的、白的、粉的,碼了一桌子。
兩個人正忙著,外頭有人喊:“趙掌櫃!趙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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