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個子高高的，肩膀寬寬的，臉被太陽曬得黝黑，可五官端正，濃眉大眼，看著就十分精神。
他騎在馬上，腰桿挺得筆首，眼睛亮亮的，像是裝了兩顆黑曜石。
淑芬抬起頭，看了一眼新郎官。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沒看錯。
居然……是常山。
他騎在馬上，笑得那麼開心，那麼自在。
他的眼睛沒有看淑芬，或者說，他沒有注意到她。他的目光落在新娘子身上，穿過人群，穿過紅蓋頭，落在那個他即將娶進門的女人身上。
他的眼裡頭似乎只有楊水蓮一個人。
淑芬站在那兒，手攥得緊緊的。
她的指甲用力的，深深地掐進手掌心裡。
微微地疼。
可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哭，沒有喊，也沒跑。
她只是木呆呆的站在那兒。
像一棵樹一樣，一動不動。
她想起那年，在立山農場後面的林子裡，她抱著他，求他娶她。
他說——“我把你當妹子。”
她想起那年，在保衛部門口，他站在巷子裡，看著她的馬車走遠，站了很久，像一尊石像。
她想起那年，在作坊門口，他放下一口袋糧食和一封信，轉身就走，她喊他，他也不回頭。
現在，他終於還是要娶別人了。
新娘不是她趙淑芬啊。
淑芬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壓到心底最深處。
她走過去，幫楊水蓮整理了一下衣裳，把紅蓋頭扶正，扶著她站起來，“水蓮，咱走吧。新郎官來了，可別讓人家都等急了。”
楊水蓮點了點頭，被她扶著出了門，上了花轎。
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走了。
淑芬背了楊水蓮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頭，走在送親的隊伍裡。她走得很穩，一步都不亂，臉上帶著笑，跟旁邊的人說說笑笑的。
聊今年的收成，聊鎮上的新鮮事。
可她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樣，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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