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的手抖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紅了，“自立，你才十一歲，一個人去縣城，娘不放心。你從小沒離開過家，在外面誰照顧你？”
自立笑了，像個大人一樣說：“娘，您別擔心。我都十一歲了，不是小孩子了。縣城又不遠，放假我就回來。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衣服自己洗，飯自己吃，我有什麼不行的？”
孫巧珍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藍布包著的，扎著紅繩子。
她把布包遞給自立，聲音有點哽咽：“自立，這是舅娘這些年攢的錢，舅娘沒本事啊，錢也不多！總之，你別嫌啊，你拿著。可也是舅孃的一點心意了。明天舅娘給你扯布做新衣裳，你進城唸書，不能穿得太寒磣，讓人家城裡人瞧不起咱啊。”
自立搖了搖頭，把布包推回去，推得很堅決。
“舅娘，不用！這些年我一首在攢錢，我自己的錢夠用一學期了。您和娘、姐賺錢不容易，我不能花你們的。”
阿蘭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你哪來的錢？你一個小孩子，上哪兒攢錢去？”
自立笑了，笑得有點得意，露出兩顆小虎牙。
“我挖草藥啊，後山上那些草藥，我認識好多種。柴胡、黃芩、丹參、桔梗，我都挖過。挖回來曬乾了，拿到藥鋪去賣，一斤能賣好幾毛錢呢。好的時候，一天能挖好幾斤，你們不是都看到了。”
阿蘭一把把他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
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自立，俺這好孩子……”
自立拍了拍阿蘭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娘，您別哭。我挖草藥又不累，就當玩了。後山我熟得很，哪條路好走，哪條路有草藥，我心裡有數。再說了，我攢了錢，就不用花家裡的錢了。您和姐賺錢不容易，我不能拖累你們。”
阿蘭鬆開他，擦了擦眼睛，看著他，上上下下地看，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自立，你告訴娘，你攢了多少錢？”
自立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頭是一沓錢，厚厚的一沓。
有一塊的，有兩塊的，有五塊的，還有毛票和鋼鏰兒。
他把錢一張一張地擺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數了數。
“一百三十七塊六毛。夠我一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了。學費一學期三十塊，生活費一個月十塊夠了，剩下的還能買書。”
阿蘭看著那沓錢，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孫巧珍也愣住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用手背擦了擦：“好，好自立，你這孩子……你才十一歲啊。你攢了這麼多錢，得挖多少藥？”
自立笑了笑，把錢一張一張地收好，包好，揣進懷裡。
“舅娘，十一歲怎麼了？十一歲就不能攢錢了？您別小看我。我以後還要考師範呢，當老師，回蘇鎮教書。到時候，我賺錢養你們，你們就不用這麼累了。”
阿蘭看著他：“好，好。娘等著你當老師，等著你賺錢養娘。”
淑芬坐在旁邊，一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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