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淑芬從紙花店出來,去街上買菜。
她走到街口,忽然看見一個小孩蹲在路邊的水溝旁邊,正在玩泥巴。
那孩子三西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褂子,褂子上全是泥點子,袖口磨破了,露出一截黑乎乎的小胳膊。
褲子也破了,膝蓋上兩個大洞,膝蓋上磕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腳上穿著一雙布鞋,鞋頭破了,露出兩個腳趾頭,指甲裡全是泥。
孩子的臉髒兮兮的,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一道幹了的鼻涕印子。
他蹲在水溝邊上,拿一根樹枝在水裡攪來攪去,嘴裡嘟囔著什麼。
淑芬看了一眼,覺得眼熟,走近了才認出來。
哎呀,這小孩兒不是別個,居然是常樂。
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淑芬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仔細瞅了瞅,見這男孩的五官像極了楊水蓮。
尤其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左臉頰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梨渦,真的和楊水蓮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她蹲下來,微微一笑,“你是樂樂不是?你就是樂樂,對不?你咋一個人在這兒?鎮子裡亂呢,你可不敢亂跑,問你話,你爹呢?”
常樂抬起頭,警惕的看了她一眼。
小傢伙似乎在辨析什麼。
等他想明白了,又低下頭,繼續攪水,“我記起你是誰個了,你是俺孃的朋友不是?爹幹活去了,我沒事做,準備來找舅娘,可我不知道哪一家紙花店,我就自己玩兒,玩兒會兒就回去咧。”
淑芬看了看西周,街上人來人往的。
完全沒有人管這孩子。
她又看了看常樂的衣裳和鞋,破成那樣,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了。
常山也真是的,一天到晚都在忙,忙的就沒時間照顧孩兒啊,看孩子這樣,淑芬多少有點傷感,她伸手給小傢伙,“樂樂,阿姨問你,你吃飯了沒有?”
常樂搖了搖頭,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淑芬站起來,“走,跟姨回家,姨給你做飯吃。”
常樂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可又縮了縮手,“爹說了,不讓我跟陌生人走。”
淑芬笑了,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認識姨了?我咋個就是陌生人了,上次在你家,姨給你娘還送了花圈咧,你忘了?你叫我趙姨就行。”
常樂想了想,點了點頭,鬆開手,讓淑芬拉著。
淑芬帶他回了作坊,打了水,給他洗了臉,洗了手。
常樂的臉洗乾淨了,白白淨淨的,眉眼長得很像楊水蓮,大眼睛,長睫毛,看著就招人疼。
淑芬一想到前幾天常山和自己聊的關於這孩子的過去,心裡不免難受,小傢伙才三西歲啊,就沒了娘了。
這孩子和自己一樣苦,可自己沒了爹那一年,她人也己經十三歲了,再怎麼說,自己也比這孩兒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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