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本家比野薔薇想象的大。
大得離譜。
車開進大門之後又開了好幾分鐘才停下來,她透過車窗看到的是層層疊疊的黑瓦屋頂、灰白色的圍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松樹,還有穿著黑色制服的人來來往往,個個表情嚴肅得像要去參加葬禮。
她拎著布包下了車,站在鋪著碎石子的庭院裡,仰頭看了一眼正對著她的那棟主屋。屋簷很高,門很大,上面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兩個她沒太看清的漢字。
帶她來的那個高個子男人跟旁邊一個穿制服的人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轉頭對她說:“你先在這兒等一下,有人帶你去住處。”
“好。”兩隻手抓著布包的帶子,在門廊底下老老實實等著。
等的時候她東張西望,把這周圍的環境粗略掃了一遍。院子裡鋪著整齊的碎石,正中間有一棵老松樹,枝幹伸向西面八方。
走廊的木地板刷著深色的漆,乾乾淨淨,反射著門廊漏進來的天光。空氣裡有一股松木和香灰混合的氣味,淡淡的,像寺廟那種味道。
野薔薇對禪院家的第一印象:大、貴、不好惹。
然後她聽到了一點別的聲音。
從院子左邊那條迴廊拐角後面傳過來的。
野薔薇一開始沒打算管,她是來做客的,不是來多管閒事的,她甚至往後退了一步——想躲回門廊下面的陰影裡——但那條迴廊拐角的位置剛好在她的視線範圍裡。
她的角度能看到一點那邊的情況。
迴廊拐角後面的空地上,一個小女孩坐在地上,旁邊散落著幾本書,像是被從手裡打掉了一樣。
她低著頭,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有點裂了,大概是磕到地面的時候撞的。
在她面前站著一個男孩,比她高出一個半頭,穿著深色的和服,雙手插在袖子裡,神情懶洋洋的,嘴角彎著一點弧度,看不出是笑還是諷,反正不怎麼友善。
女孩坐在地上沒有動,也沒有哭,就是低著頭安靜地坐著,看起來像是經歷過很多次了。
男孩站在她面前說了幾句什麼,聲音不大,隔著距離聽不太清,但那個調子一聽就知道是刻薄的話。
野薔薇隔著那段距離,看了大約三秒鐘。
她本來想收回視線的,她也確實準備收回視線了,畢竟她剛來第一天,還不知道這邊水深水淺,但就在她準備假裝看松樹的時候,那個男孩偏了偏頭,目光掃了過來,正好和她的視線撞上了。
野薔薇:“……”
禪院首哉:“……”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半個院子的距離對視了一瞬間,那個男孩的眼神里閃過驚訝,他的表情變了那麼一瞬,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準備說什麼,然後他朝她走過來了。
被野薔薇一個外人看到了家醜,禪院首哉心裡很不高興。他的和服的下襬掃過地面,雙手還揣在袖子裡。
感覺氣氛不對,野薔薇把布包從左手換到右手拎著,方便隨時動手。
禪院首哉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尖,又掃回來:“……你是誰?”他說這話的時候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野薔薇抬頭看著他的下巴,因為他的個子她只能看著他的下巴:“釘綺野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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