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薔薇很容易就把小文帶了出來。
外面的天還沒有完全黑,遠處的田埂上有鳥飛過。野薔薇拉著小文的手走在土路上,小文的手比她的涼一些,掌心還有一點汗。
兩個人一路沒有說話,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野薔薇鬆開手推開院門:“奶奶,我回來了。”
奶奶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今天怎麼這麼……”
她的目光落在野薔薇身後的小文身上,又落在小文懷裡那隻缺了胳膊的小熊上:“——進來吧,我多盛一碗飯。”
吃完飯之後,兩個小孩坐在廊下,天己經完全黑了,院子裡那隻雞己經回窩了,頭頂有幾顆星星開始冒出來。
小文抱著那隻小熊坐在野薔薇旁邊,缺了胳膊的側面朝向野薔薇。她低頭看著那隻小熊肩膀處參差不齊的斷口。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她的聲音從陰影裡傳過來:“……那隻小熊,是我媽媽留給我的。”
野薔薇接了一句:“我幫你縫好。”
小文偏過頭看了看她,隔著一道月光照不太亮的光線,她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你會縫嗎?”
“我不會。我奶奶會。”野薔薇站起來走回屋裡,從小文膝蓋上把小熊拿起來,走到奶奶面前把那隻缺了胳膊的小熊舉到奶奶面前:“奶奶,能縫一下嗎?”
奶奶正在織毛衣,抬頭看了那隻小熊一眼,小熊棕色的絨毛磨得發白,眼睛一隻釦子鬆了半顆,一道舊的針腳歪歪扭扭地縫在另一隻胳膊上,現在又多了肩膀上一個新的斷口。
她放下鞋底從小盒子裡翻出針線,挑了一截顏色相近的棕線穿進針孔裡,把那隻小熊接過來翻看了一下斷口,然後低頭開始縫。
小文站在旁邊看著,舊棉布和棕色絨毛在奶奶的手指間被一針一針地縫合回去,斷口處的棉絮被重新塞回去塞平整了,棕線沿著斷口的邊緣走了一圈,又把介面加固了一層。
野薔薇坐在旁邊看著,奶奶的手指翻動了幾下,把線頭收好了,用牙齒咬斷線尾,把那隻小熊翻過來檢查了一下針腳,又用手抻了抻新縫的胳膊,確認牢固了,遞迴給小文:“好了。縫了兩道,不會再掉了。”
“謝謝奶奶。”小文接過那隻小熊,低頭看著那隻新縫好的胳膊。
針腳細密勻稱,顏色和舊毛色差不多,新縫的那一段看起來比另一隻胳膊結實了一圈。
小文抱著小熊在廊下又坐了一會兒,然後她抱著它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野薔薇一眼:“……我回去了。”
“你爸爸那裡……”野薔薇說了一半。
“沒事,他畢竟是我爸爸,他喝醉了睡著可能會吐,我要回去給看著他。”
野薔薇送小文到她家門口。門外的土路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遠處的狗叫了兩聲又停了。
野薔薇回來坐在自家門檻上,兩手撐在膝蓋上望著院子裡的月光:“她明天應該會來上學吧?”
“她會來的。”奶奶穿了一針拉過線頭,“明天多帶點吃的。”
野薔薇坐在門檻上,月光從她面前鋪過去,一首鋪到院子裡晾衣繩底下,照出晾衣繩長長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小文果然來上學了。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把小熊放在桌角上,然後轉頭看著野薔薇的方向——野薔薇正在掏書包,從裡面摸出兩包零食,隔著幾張桌子朝她比劃了一下。
小文看到了,笑了笑,她把那隻小熊轉過來面朝野薔薇的方向,讓它那隻新縫的胳膊對著野薔薇像在擺手。
窗外的陽光照進教室,照在小熊的棕色絨毛上,照在小文桌角那個用布包好的紅薯上。老師走進來拍了拍手:“上課了,把東西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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