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朗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黑沉沉的眼珠正盯著前面聊天的幾人，像是想要參與進來。
那老師臉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聲音也提高了些許：“哎呀，這就是秦教授家的公子吧？果然氣質不凡，沉靜又穩重，一看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她頓了頓，又繼續奉承道：“聽說秦教授最近又拿了個‘星河文學獎’？真是了不起，家學淵源啊！”
車內一片寂靜，秦雲朗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他周身那圈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那老師嘴半張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氣氛比剛剛還尷尬。
汐子見狀，溫和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笑著打了個圓場。
“你別介意，這個年紀的孩子都這樣，話少。”
有人遞臺階，她趕忙點頭：“哎是是是，我那小外甥也這樣。”
車輛重新啟動，沿著蜿蜒的道路向江淮省的省會集清市駛去。
這條路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修的，路面早己不復平整。這些年江淮省下轄各地大搞開發，往來穿梭的重型卡車將本就老舊的柏油路面壓得坑坑窪窪、裂縫縱橫。
車身不斷隨著顛簸的路面起伏搖晃，輪胎碾過碎石與坑窪處，發出沉悶難聽的聲響。
駛過一段尤為曲折的連續彎道時，頻繁的轉向加上顛簸讓車廂像一隻搖晃的篩子。連平日裡從不暈車的林昭寧，此刻也覺得有些眼花，臉色漸漸發白。
她下意識朝身旁靠了靠，輕輕將額頭抵在汐子教授柔軟的外套袖肩上蹭了蹭。
一股清雅而沉靜的木質香氣淡淡縈繞過來，像雪後的松林，驅散了那陣令人不適的眩暈感。
她悄悄深吸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而坐在前排，那個穿著淡粉色棉服的女生，原本還會和紫衣服女孩小聲聊天，但等從車子開動後不久就顯得異常安靜。
她緊緊靠著車窗，嘴唇抿成一條線，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雖然身體己經微微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當初知道竟然不是自己喜歡的那幾個學生獲獎時，老師就己經不太開心了。她此刻更是一點也不敢麻煩那個正皺著眉看窗外、顯然己經對她們有些不耐煩的人。
這種強忍的沉默在車輛又一個急轉彎時達到了極限。
“嘔——”
一道混合著痛苦的嘔吐聲打破了寂靜，緊接著，一股酸腐的氣味迅速在密閉的車廂內瀰漫開來，被車內的暖氣加熱到愈發噁心。
女孩身前的地板和座位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汙穢，她自己也弄得滿手滿身都是。她愣了一秒，隨即眼眶湧上淚水，整張臉都漲得通紅，巨大的羞恥感讓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哎喲！怎麼回事！”
附中的帶隊老師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立刻捂住口鼻，身體猛地向後仰。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惱怒：“你暈車你怎麼不早說？想吐也不知道找個袋子吐！”
另一個穿淺紫色棉服的女生被嚇得手足無措，只會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同伴。而最後排的秦雲朗又閉上了眼，彷彿在強忍著怒氣。
“師傅，麻煩在前面岔路停一下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