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哈腰,職業敏銳的鼻子嗅了嗅,聞見些微硫-磺味道,發現馬車座位的下方有一柄三眼銅製火銃,琢磨著還是打聽一嘴:
“可不就嘛,皇上與貴妃娘娘平日修心,最聽不得這些爆爆吵吵的動響,小的們也天不亮就從通鋪被拽起來了。對了,爺今幾個出城卻是準備上哪去辦差?”
威義侯輕撫抹額,取過一邊的席帽扣在頭頂,悠然道:“太妃風溼犯痛,下不得床榻,本侯身為晚輩,多感揪心。聽說鹿筋鹿骨鹿髓不僅強身壯骨,祛風溼,亦能補血益氣,安神養心,遂便奏表了皇上,趁天氣尚可出城打打獵,以表對太妃之孝敬。”
頓了頓,似作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旁邊:“順便手癢了跑遠處玩一把火銃。這是誰家的馬車,擋在這裡?”
太妃乃是皇上的親孃,看來這是給太妃的上貢啊。
崔五爺的人生就是個嬉戲耍鬧的,當年打仗是一時興起,打仗後掛了傷,休養許久後又沒興趣叱吒沙場了。
現在京中掛個三品的武職,平日和司禮監、內務那幫太監關係活絡,聽說還在侯府外專門佈置了一座外院,藏養十來個別人送來的美妾。又得為御前重用,討巧太妃。只是手癢跑城外動用火銃打打獵,還有皇上準允,趙銘卻也沒敢得罪。
檔頭連忙附和著答道:“侯爺您有心了,屬下慚愧。”
“這是臨州府進京探親的商戶,東西帶的多,還來不及逐一盤查,就杵在這兒礙事了。馬上就輪到他們,請侯爺擔待!”
莫名的,不想把車內的睡美人兒露出面目,趙銘邊說邊站開稍許,遮擋住半開的車簾布。
威義侯鼻息動了動,卻聞見一抹陌生卻又似熟悉的香氣,蹙眉問:“臨州府?莫非江南道臨州的陸家,進京探望我崔府上的?”
那邊馬伕石伯聽聞對話,曉得是主家大人,連忙恭敬答說:“正是。我們是承宣侯府崔家的親戚,收到老太太的來信,一路進京而來的!”
承宣侯府乃是崔家世襲罔替的爵位,崔五爺的威義侯則是聖上額外欽封的,一府兩爵位,隆盛昌極。
趙銘馬上悟道:“原來就是爺府上的,小的這就給他們放行!”拱手抱了一拳,臉上陪著笑,不太甘心地揮了揮手。
可惜了,本來想看看小美人睜眼下車,再仔細掂量一番身段的,這次錯失眼福了。
威義侯垂下車簾坐回去,他斷然不必回應區區一個祖父輩的外室家奴。
只莫名又覺著一縷特別的淺淡花香拂過鼻翼,不由問旁邊隨從:“可聞見什麼味道?”
正在抱劍端坐的陳野,連忙左右張望:“沒有啊,主子莫非說的是誰放屁?那並非屁味,是硫-磺!”
懶得答他。
威義侯銳利冷掃一眼,攥了攥幹灼的掌心,分明適才淡淡幽香並非錯覺。
罷,怕又是快到那血蠱的十日之隔了。只唯有獵戮可稍紓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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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馬車行駛到城裡,熱鬧的朱雀大街上人來人往,兩旁小販吆喝聲起伏,不同於江南的北域音調,迷迷糊糊聽進耳朵,將人從睡夢的迷惘中拽扯出來。
忽然不知道哪家的寵物鵝竄到街心,嘎嘎幾聲掠過車視窗。
知窈身姿一顫,猛地醒了過來。
聽見旁邊的僕婦陳嬸用關切語氣問道:“三小姐,莫非氣喘胸緊的毛病又犯了,可須在路邊找個醫館先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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