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雀是隨行的婢女,把注意力從滿街的琳琅中斂回來,連忙回答:“正是,初八了,難怪三小姐又氣緊難受呢。好在快到侯府了,可以歇息歇息。”
氣緊難受是知窈對外找的藉口,真正的原因卻是她無顏述之於口的香閨隱癖。
是的,隱癖。
一種無法剋制自撫的有失閨閣體統的癖好,她羞於聽憑它擺佈,卻又日復一日深陷其中如泥潭般無法掙脫。
都怪兩年多以前的那一次冒失,知窈隨同母親與大哥進京,給承宣侯府老太爺悼喪。那日落雪撲簌,她在前院覺得腹痛,便自己往後院回去準備到客房裡休息。
怎料路不熟悉,錯誤入了一個看著相似的院子。推開那鏤雕門扇,看到迎面是一張花梨木架子床,有個身段豐腴的美人衣襟半敞,手上握著匕首正在掙扎行刺。而單臂撐在她上方的年輕男子,側臉上有紅唇略過的痕跡,正一手擰在美人的脖頸上。
知窈彼時驚慌失措,眼睛下意識便盯在了男子玄黑袍服的窄腰下,那裡支撐起一幕瀚然。
而他的模樣氣質於她好陌生,在前院守堂的族親裡不曾露面,有著未可揣測的高貴權威。闔府都在哀慟,他雖看著肅冷,卻並無慟色,剛毅與豔俊同時集中於他身上,那樣渾然天成。
知窈僅僅是個從江南臨州府初次入京的小商戶女,在那道幽冷的目光睥睨下無所適從。
知窈顫顫抖抖地想要逃走,卻忽地軟在了地磚上。男人將她扯至圓木的桌布下,知窈生怕他殺人滅口,不敢掙扎。她身穿素服,單薄柔淡,男人只當她是個未開竅的普通婢女,周身氣勢沉壓,命她為自己解決危勢。
知窈何曾見過那一幕呀,她蹲跪在不怎麼透光的桌布下,雙手試探地撫進那玄黑的綢緞中,攀附住了怪物。
好似武將們練習家把式時的刑棍,莽撞粗糲,吃力得她筋骨痠疼,她不知道要怎麼做,自己也像上刑那般,起初就只是下意識輕輕試探動作。
後來男子沉著嗓音命人把刺客屍首弄走,忽地將她託去了那才死過人的床榻上。俊美無儔的臉龐抵近她視線,那銳利鐫刻般的鳳眼裡,如同著了焰火。
知窈頭一次見識到了男子勁健緊實的窄腰,那薄硬的胯和有力的長腿,她像失去理智般地忽然開啟某一道竅,逐漸越來越熟稔。
男人迅喘著俯下寬肩,將她的臉埋進頸側。最後他咬破了指尖血喂入她的唇中,清幽凜冽地低語說:“想活命,今後勿要離了爺的視線!”
知窈哪裡敢深想其他,她只想快速藏進客院,將一身的痕跡漱洗乾淨。隔上幾日,侯府喪事辦妥,就連忙跟隨母親和兄長逃也般的躲回了江南臨州府。
從始至終,她都不知那男子姓甚名誰,是何許人也。她也唯恐再見到他,以免激起內心的惶懼。
可誰又能知道呢,身體與情致卻自此發生了詭妙的變化。每當初一初十與二十,心底便奇灼難耐,情不自禁的空虛與渴望,越是剋制越忍不住自撫迷離。
從此為了掩藏隱癖,知窈便只好扯了謊,說自己在京城得了氣喘的症候,發作時常氣緊難受。而真正的原因,她就連對貼身的丫鬟採雀都隱瞞著。身姿亦在這過程中變化甚多,單薄的舊衣已經繫上不夠,她更不敢說親嫁婿,生怕被人發現那些熱望,詬病孟-浪不檢點。
再想起京城,她每每便覺緊張不已。
這一次侯府老太太去信臨州,知窈原本不想來的,奈何家中的紡織莊出了事故,父親和二姐夫都被質押在衙門多日,生意事務離不開大哥運維,她也就只好隨同母親一路北上了。
車窗外熙來攘往,兩年多前進京那趟,她還是個怯懦乖覺的小姑娘,聽孃親的話坐有坐相,都未曾仔細打量過街景來著。
今歲陽春三月,只見街邊花團錦簇,人聲鼎沸,好看的東西目不暇接。
可是想想接下來不可預知的事兒,她就揪心忐忑。知窈摁在胸前的手垂下來,佯作輕輕咳嗽了兩聲,恢復了淡定安然的模樣。
過於本分嬌怯的性子,不得不撒謊掩飾形象後,她便逐漸學得了偽裝大氣。
夫人潘氏瞧著三姑娘氣定神閒端莊曉禮的模樣,是又欣慰又心疼。
都說女大十八變,自從三姑娘十六歲去京城一趟回到臨州府,這二年來幾乎是一月一個模樣,連心性都變化了不少。
從前一見外人就臉紅心慌的碧玉嬌女,逐漸沉得住氣,說話有來有往,處事懂周全,頗有些當年她姥姥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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