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宣侯府坐落在興化坊,乃是靠近皇城的顯眼位置了,建內中庭甬道、景緻園林,有假山有碧湖,面積開闊且氣派。
內正堂裡,老夫人羅氏已經坐在玫瑰圈椅上等候了。老太爺年輕時上過沙場立過功,給她攢了誥命在身,府上大小人們都尊捧著她,她身軀端然,氣態貴怡,和氣融融的。
收到訊息說,那江南道臨州府的陸家母女今日到,既然是女眷,各房的夫人與小姐妯娌便都坐在一塊兒候著,順便嘮嘮家常。
原本叫哥兒也留下幾個,卻都不肯留。
大齊的丁憂要守二十七個月,今歲二月裡除服,重新把侯府大門上漆開啟,取下幡聯,這些哥子就彷彿放飛的風箏在府上待不住了。恰是陽春三月,馬場上好生熱鬧,羅老夫人也體諒。
其實論起臨州府的這門所謂伯仲親戚,老太太的心緒也挺複雜,更多的是在履行責任。
羅老夫人是侯府老太爺的續絃,嫁進來時,先頭原配生下的大兒子崔論聞才不到兩歲。她自己調理內務,又更換過一批家奴,之後羅老夫人接連生下二兒子崔論禮、三女兒崔沛甄。
四房的庶子崔論義則是姨娘所生的。
她與老太爺一世相敬如賓,把侯府打理得井然有序,光燦體面,這些是她的功勞。關於老太爺的爵位,自然是要承襲給她所生的二兒子崔論禮。
大房對此也沒意見,爵位是大房推讓出來的。朝中有個中書省斷事官的缺,便讓給了原配生的大兒子崔論聞,當做一種平衡。
雖然將中饋交給了二房媳婦梅氏,但梅氏經常事無鉅細都向她稟報,羅老夫人因而平日裡也忙。
老太爺不提起舊事,她就更是不知道這些了。
直到老太爺臨終前,才忽然耿切地說道,他原還有個外室的親兄弟,乃是當年被他母親趕出去的懷孕的婢妾所生。
那婢妾是他父親醉酒後要下的,本來已經準備要許配人的,有了身孕自然配人的事泡湯了,被趕出去後他父親也不管不問。
後來那婢妾生下了孩子,差人回府遞過訊息,可能是想求助補給什麼的。被老太爺的母親瞞下了,婢妾就再也沒打擾過。不僅如此,他那個庶弟長大後,寧在外吃苦耐勞,本分務實,也從未曾打擾過侯府。庶弟自己隨母姓,成家後所生之女亦隨了妻姓。
但老太爺知曉他落戶在江南道臨州府,還知道他生得容貌端俊,與自己頗有幾分相似,且知道他已經於哪年先過世了。
老太爺臨終前淚流滿面,體恤庶弟落葉無歸,後悔嚴於母訓,而從未關照過兄弟。人之將死,其言耿切,忽然愧責萬分,便立下了遺囑,託付羅老夫人去信聯絡庶弟的女兒女婿家,要把庶弟編入族譜,移遷牌位,再把侯府的家產勻一份給他們。原就該是庶弟應得的,否則老太爺無顏過去見庶弟。
羅老夫人時常吃齋,心地軟善,尤其體恤婦幼,難免感慨唏噓,便遵照老太爺的遺願去做了。
先頭的兩年前那次入京,還在悼喪期,不適宜說分家產的事兒。如今除服,便又發了信函將人請來,只說許久未見,請來做客,等陸家人到京城了在面對面詳議。
雖然羅老夫人事情做得無懈可擊,但要說對那庶弟的子嗣有多少感情,卻也不必誇大。
自個承宣侯府上下幾代人,新面孔都照看不夠,哪還有多餘閒心顧及那幾十年沒見的外室伯仲,更多是看在老太爺面子,憐恤罷了。
關於家產,羅老夫人也琢磨過了。這個陸家經營點兒紡織生意,並沒官身,商販走卒的,若每日從侯府大門進出,未免唐突。
就把侯府西北角的一處偏院分給他們,那個偏院有單獨的開門對著坊道,如此一來,對內不妨礙走動,對外也能各分門庭,互相體面。
另外再把朱雀街後側、黛山坊、琴臺路的三間鋪子給出去,不算最好的鋪子,但是呢,對於他們臨州府的作坊莊子比起來,都算作天上掉下的意外富貴了,算對得起老太爺的囑託,她自個心裡也能安撫過去。
趁著在等人的空隙,這會子羅老夫人正和大夥兒商量著怎麼給二房的七姑娘選看夫家。
二房夫人梅氏生下一兒兩女,二公子已經成婚,五姑娘早幾年便已定下親,除服後,婚事也要儘快安排起來。
七姑娘今年十七歲,還沒許配給誰。
二房承襲了爵位,二夫人梅氏掌家,梅氏自己乃是忠勤伯府的嫡出,再又加上崔侯府的隆盛昌極,關於七姑娘崔宜霞的選婿,媒婆遞上的冊子都是怎麼怎麼家世好,根本就不愁挑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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