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各人手上都有了,知窈解釋道:“這瓶延年煥肌露平日忌熱,須放置在清涼處。裡面我特意調了幾滴澤蘭香,應該是老太太您喜歡的味道。”
羅老夫人常用澤蘭薰香,竟不曉得小丫頭何時留意到了,還能周全這樣的細節。
確是個活絡討喜的利落人,加以這般姿色容貌,若把她放回臨州府就可惜了去。
但面上並不表露,畢竟時日尚短,還需再觀察幾許。
羅老夫人撫著貴氣的鳥獸盒蓋,慈祥笑意舒展:“難為你有心了,還曉得我的偏好。今後若是留在京城裡,就方便許多,不用長途跋涉了。”
“是呢。”知窈只當客套話,甜甜地抿嘴。
這些胭脂花露不僅瓶子精美別緻,用料考究,開啟盒蓋聞一聞,試一試,香氣清馥,細膩綿柔,竟比那外頭妝坊定做的還要舒適。
頓時讓在座的女眷們都感到驚訝,起初以為不過是個賣布的商戶,原來還有這等講究和品味。
潘氏踏實本分,做事求穩,卻是瞧不出一雙雙眼底掠過的訝色。
他們陸家的生意,起初是小的,在經過兩代人的辛勤經營累積下,逐漸壯大發展起來。
已經有幾十畝的紡織莊了,其中包括繅絲制線、染色織造等分工別類。近幾年朝廷主張對外絲綢朝貢貿易,織造局提督太監親自下江南督管增收,在官府的織染之外,還多有額造外的添派,這些添派便給他們紡織莊增加不少業務。
再有海外舶來的民間胡商等等,故而利潤隨之增長。陸家不僅有在臨州府的產業,另外在相近的蘇、杭、淮、揚四州也開設了綢緞分莊,生意自然蒸蒸日上。
潘氏生活安泰,自己不覺得寒酸,便也看不出侯府親戚起初質疑的微妙。
羅老夫人繼續問道:“好姑娘,平日裡還喜歡做些什麼?”
知窈默默噙唇,回答說:“除了調變花花草草的,還喜歡研彩作畫,我們紡織莊的許多花色樣式都出自我的寫意來著。”
潘氏欣慰地接過話茬:“不瞞老太太,我們小商小戶的,平日裡人手就緊,各個都得派上用場,每個也都分派著股份。她大嫂和二姐分管繅絲制線,二姐夫與老爺負責染色織造,生意上的全盤則交給她大哥統籌。窈兒自小便顯出繪畫的天賦,因勢利導,請來先生給她開蒙啟慧,從十一歲開始,莊子上的主要花色就多出自她的手筆。確是銷量頗好,別家想模仿都仿不來。”
話說著,讓陳嬸取來一枚方形錦盒,裡面是滿盒捲成小卷兒的簇新絲帕。
潘氏展開來兩張,謙虛地說道:“這是去年冬天窈兒繪製的二十四節氣樣板,不知她咋想出來的擬人畫式,竟是別有一番嗔趣,我們賣的成品用絹絲,還沒上市。特地用浮光羅給府上做了兩套絲帕,眾位拿去分了,大人小孩都能用著。其餘還有些禮物,待行裝安置妥當,我再整理出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笑臉人還接連送禮呢。
丫鬟走過來接過錦盒,各房按著生辰的月份將各院裡的絲帕挑揀去,看著那新穎諧趣惟妙惟肖的花樣,當真稀罕不已。這般的料子與花色,在赴宴交際時抖落出來,非得叫旁人看了稱奇的。
本以為這趟陸家赴京,侯府要以接濟憐恤的態度,未料陸家竟然過得還算安逸。
四房夫人周氏撫著手帕,滿心羨歎,看看這商戶人家,無論子、女平等派職,平等分派股份。不像自個侯門世族,嫡就是嫡,庶就是庶,爵位給了二房,大房拿了中書省的官職,可輪到四房的庶出,就沒人過問了。偏四老爺崔論義又窩囊古板,就只是從事一些族裡的庶務。
周氏唏噓地笑道:“潘堂姐將家中幾個孩子教導得極好,個個因材施力。”
潘氏與幾房老爺按輩分該稱堂兄妹,周氏稱呼堂姐亦在情理。
忽地,五姑娘崔宜姝看向知窈說:“三表妹倒是幾時把那結巴的毛病給改掉了?那年磕磕巴巴,還聽門房的小魏說道,你打聽個雲煙榭在哪兒,一句話斷了三截沒說完,大冬天的他楞張嘴支著耳朵,冷風都灌進去了半個肚子,可把人好笑著了!”
五姑娘是飛揚的性情,許配給了參知政事之嫡子,那是正正經的書香名門,朝中的實權。故而心性愈加放鬆,說話眉飛色舞,很能活躍氣氛,一時逗得邊上幾人都跟著抿了嘴。
顯見這件事情被拿來當成笑話傳開,闔府各院都曉得了。
知窈也挺窘的,更加還有後怕,萬一怕後面半段發生的事,也被那個男子在侯府裡打聽而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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