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鄒琚遠卻不這麼想了。
北鎮撫司抓錯了人,卻不將人放走,也不交給大理寺,而偏偏交給他這個定要清查貢綢審批的五品戶部清吏司郎中。
暗市的那些絲綢走-私商販和贓貨也仍扣押在北鎮撫司,這樣就不怕被別的衙署提走……是為了保護人證物證,方便鄒琚遠提審?
鄒琚遠擔心西什庫的過往貢綢不好取證,西什庫的大太監周懷前天夜裡喝醉酒就被仇家砸死了。現在為了查案,京衛指揮使司派兵把西什庫圍住了,底下廣盈庫的管事太監則相當好說話。
就算鄒琚遠受傷的當夜裡,起初也是因為有人跟蹤他,本來只覺一道寒光衝向他後心窩。結果危急關頭,另一個方向的黑影把他措不及防推倒了,僅是擦傷了額頭和手面。那寒刀大概意識到打草驚蛇了,連日來都未再出現過,相當於救了鄒琚遠一命。
總總跡象,似乎都在給他鋪路推進,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個權貴勢重的威義侯。
既然如此,鄒琚遠豈能甘當棋子?他也要把暗中的推手拉到明面上來。
鄒琚遠佩服知窈的細心與膽略,便告訴她說:“陸姑娘若是家中親屬急需照拂,眼前倒是有一個最快捷的辦法,且去求助他便是最好!”
知窈微微一愣,明白過來:“找我五叔?”
鄒琚遠點點下頜,應道:“你覺得他為何要將北鎮撫司的案子交給下官?”
知窈經此提醒,不由得想起去鴻臚寺少卿府拜訪的那次,她在庫房裡拿了蘇州、揚州幾家的假綢樣料,聽見紀璃霜抱怨說,本來也有她陸家往年的貢綢卻找不見了。
若由五叔拿去,剛好可以與自己進京送給他的幾匹綢緞禮物做比對。
……
從碧簷軒出來,知窈很是糾結了一番。可當下的光景,面子又算得了什麼?家中辛苦經營打下的產業才最要緊。
回到望蘭別苑的閨房裡,知窈便翻箱倒櫃,重新拿出自己珍藏的那盒礦石顏料和六板紫石硯。次日一早,暗自鼓足勇氣,硬著頭皮去了瓊衍榭。
她為了逃避五叔,已經把他的作息記住了。他通常做六休一,隔三日早起晚歸,隔三日晚出早歸。
今兒早上鳥語啾啾,空氣新透,他該是在瓊衍榭裡待著,約莫辰時末刻才出府。
崔硯循墨髮束冠,面容似寒玉雕成,正坐在案前翻書。忽覺著窗前飄入一縷花香隱約,便頓住動作,淡道:“讓她進來。”
她?誰?小侯爺從沒允許旁人進過這裡啊。
陳野走出來一看,竟是表小姐穿一襲湖藍色的軟煙羅裙,搭淺紫交領上襦,雪紗半臂,提著個精緻的盒子站在外面。
不禁暗歎公子料事如神,隔著窗牆都能洞穿門外。陳野笑呵呵的殷勤道:“我們爺讓表小姐進去!”
自從群花薈後,知窈已經躲著好多天沒正面見過五叔了,心中難免篤篤地慌亂打鼓。
何況才度過那又一個十日之隔,她又泡在花逍散中行使了隱癖的玉件,再見五叔,難免有種做賊心虛的羞慚。
走進去,看到那紫檀木長案後的崇貴男子,靜坐執卷,如圭如璋。他斂了素日的凌厲,掀眉道:“你出去,無事不用進來。堂侄女所來何事,且講吧。”
陳野只當要商談重大事務,自覺地關起門扇退出。
知窈緊張起來,她心裡藏著隱秘,連丫鬟都不敢帶來。眼前二人對面相視,她胸口又撲騰撲騰的沒骨氣亂跳,只得頷首抿唇道:“聽聞五叔喜愛書畫,這是我珍藏的三十六色礦石顏料,色澤明豔可保千年不褪,另有一副精美紫石硯,拿來送給五叔。”
已四月了,天氣漸熱,這一趟過來卻包得如此嚴實,彷彿生怕洩露一絲風口。
而去那鄒郎中的府上,卻淺粉襦裙莞爾翩躚,端的是情蔻初開玉軟花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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