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放晴了,花老頭把自己那沾了不少泥點的褲腿挽起,恐叫人看到了笑話,侷促地坐在店門口的臺階上。
“花大爺,您怎不在裡頭坐著?”杜月棠和他打著招呼,一面朝裡面看去,這種藏在巷子裡的小客棧,沒有什麼客人,那並不寬敞的大堂裡也冷冷清清的。
花老頭扭頭朝裡看了一眼,“我瞧小二哥一早起來,到處擦得乾乾淨淨亮亮堂堂的,我這一身的泥巴,怕給他弄髒了。”
杜月棠聞言,也是一臉的無奈,甚至有些懷疑,昨兒晚上他到底上床休息沒有?想到這裡,也是直接問道:“你昨晚睡得怎樣?床鋪軟硬可合適?”
花老頭一聽,起身要和她一同上樓去看孩子,一邊連擺手回著:“可不敢上床去,我就在地板上湊合了一夜,恐給人家弄髒弄壞了,回頭要賠錢。”
果然,還真如自己所預想的那樣,杜月棠扶了扶額,“你這樣,木柳姐那房錢豈不是白交了。”但事已如此,也只能作罷。
說話間,已經到了門前。
裡頭的陳木柳早聽得他們兩說話,開門迎出來。
這小客棧是不管飯的,所以杜月棠路上給他們帶了些包子豆漿,這會兒示意七七拿去桌上擺了,“你們先吃飯,我看看孩子。”
又轉頭問陳木柳,“木柳姐,孩子昨晚可睡得好?”
提起這孩子,陳木柳就心疼不已,“是個爭氣的,昨晚身上的溫度就降下來了,下半夜也乖巧。只是……”一歲多的孩子了,那嘴裡沒幾顆牙齒就算了,瘦得皮包骨頭的,還不如村裡養的孩子壯實。
一旁的花老頭聽著沒了什麼事情,放心了許多,這才朝著桌面熱騰騰的包子豆漿和粟米粥瞧去,“給孩子喝點粟米粥吧,你們去吃,我來喂。”
“哪個要您老人家動手,您只管吃去,我和七七是吃過來的,我們來喂就成。”杜月棠揮著手,將孩子抱在懷裡,輕飄飄的,甚至還不如江先生家那幾個月的女兒重。
陳木柳聞言,也招呼著花老頭先坐下吃飯,身體才是本錢,若是自己倒下了,這孩子還有什麼活路?
然花老頭看著那打得油光錚亮的圓凳,根本就不敢坐,拿了包子,端著一碗粟米粥,就蹲到一個角落裡吃。
杜月棠這會兒抱了孩子在懷裡,也顧不上管他了,從七七手裡接過粥來,正欲試一試冷燙,誰知道懷裡的孩子聞到這香味,兩眼一下冒出精光來,伸著脖子過來,連著勺子一起含嘴裡去了。
此舉把杜月棠和七七都嚇著了,生怕燙著她。
可這孩子根本就沒有給她們兩個反應的時間,兩隻瘦瘦的小手朝杜月棠手裡的碗奪去,直接就把嘴巴湊在碗沿,死死咬著不肯松。
“別,仔細燙著了。”杜月棠想搶,又怕過於用力,粥飛濺到她那小臉上,燙著了她。
七七也急得不行,直接就點了她的穴道,叫她不得動彈,這才小心翼翼地將碗從她嘴邊移開。
陳木柳見到這一幕,不誇張地說,自己這個侄女方才那一瞬,好似餓死鬼投胎一般。
這個叫她心裡更難過了,後悔不已,“早知道她在這大門大戶裡,原來這樣艱難,我早就想辦法接出去了。”
花老頭則唉聲嘆氣的,一時間那熱騰騰的肉包子,似都沒了多少好滋味,“可憐吶,我撿到她的時候,還以為才六七個月。”
哪裡曾想,都是一歲多的孩子了。
七七這會兒拼命鼓著腮幫子吹粥,杜月棠則趁著孩子被點了穴道,也挪一下位置。
片刻後,等著七七手裡的粥涼得差不多了,這才叫她解開穴道。
那孩子一得自由,兩條手臂快速地扶著碗,頭只差沒直接埋進去,然後像是小豬崽一般,吧唧吧唧地大口嚥著粥。
此舉沒有人會覺得這孩子失禮,吃相難看,只有數不盡的心酸和疼惜,這從前過的到底是什麼豬狗都不如的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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