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想想,活著多好啊,能看見自立長大,能看見淑芬出嫁,能看見日子一天天好起來。”
阿蘭看著她,眼淚無聲無息地流。
孫巧珍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
“老嫂,你得振作起來。老阿用命換了你這條命,你要是作踐自己的命,就是作踐他在天之靈啊,老嫂,他在底下能安心嗎?”
阿蘭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巧珍,我看,你說得對。可這些事你到底也經歷過,我是一時半會調整不過來,你讓我緩一緩,我興許就好了,現在你看看我……哎,我不能讓老阿白白死了。”
阿蘭花說到這裡,緩緩地拍一下膝蓋,她膝蓋下面空蕩蕩的,只有褲管。
孫巧珍心裡劇痛,卻不敢表露出來。
孫巧珍苦笑,“寡婦,寡婦,寡婦啊,咱都好好守寡。”孫巧珍牽動嘴角笑了,可……
笑著笑著也撲簌簌的滾下了淚疙瘩。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外頭的天己經黑了,棚子裡點著一盞油燈,光一跳一跳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
過了好一會兒,阿蘭忽然開口:“巧珍,你說我把作坊重新開起來,咋樣?”
這當然是異想天開了。
可阿蘭也想竭盡全力賺錢,給淑芬減輕壓力。
孫巧珍愣了一下,難以置信的問:“你?我老嫂哦,你現在腿這樣了,咋開?”
阿蘭搖搖頭,語氣很堅定。
“我雖然沒了腿,可我有手啊,你也是,我是殘了,我不是廢了啊!這兩年我也學了不少木工活兒,刨、鋸、鑿,樣樣都能幹,老阿在的時候還誇我手藝不錯呢,再說了!我不是還有馬小虎嗎?那孩子老實肯幹,讓他幫襯著,應該能撐起來……”
孫巧珍看著她,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知道阿蘭是個要強的人,閒不住。
讓她天天坐著啥都不幹,比殺了她還難受。
“行!”
孫巧珍點點頭,“你開,我幫你,我雖然不會木工,可我能燒水做飯,能幫你打下手。”
阿蘭握住她的手,眼眶紅了:“巧珍,你對我真好。”
孫巧珍搖搖頭:“老嫂說啥呢?咱倆誰跟誰,你當初收留我,讓我在你家住,淑芬幫我還債,你幫我處理那些個破爛事,我才活下來了,我該為你當牛做馬啊,可我卻害了你們一家子……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記著。”
兩個人正說著,外頭傳來敲門聲。
孫巧珍走過去開門,看見馬小虎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條魚和一塊肉。
“嬸子!”
馬小虎的臉凍得通紅,“我聽說師孃回來了,過來看看。這是我爹讓我帶的,說給師孃補身子,師孃,你咋成了這樣子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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