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八。
一冬無事,天倒是陰沉的可怕。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在割似的。
這天,淑芬一大早起來,把昨晚上發好的面揉成了饅頭,一個一個碼在蒸籠裡,架在灶上蒸。
灶膛裡的火苗燒著鍋底,映得她臉上一片霞一樣的緋紅。
阿蘭坐在門口,手裡拿著刨子,她依舊在小心翼翼的刨一塊木板。
刨花一卷一卷掉下來,堆了一地。
可她做著做著,又明顯的心不在焉了。
刨幾下一停,眼睛看著遠處,且不知道在想什麼呢。
孫巧珍從屋裡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頭裝著紙錢、香燭、還有幾碟子供品:廣南人上墳都要準備的。
一盤花生,一盤紅棗,一盤白麵饅頭,一瓶老酒。
“老嫂,東西都備齊了,咱走吧。”孫巧珍的聲音似乎比平時低了不少。
阿蘭放下刨子,點了點頭。
淑芬從灶屋裡出來,擦了擦手,把蒸籠蓋好,交代馬小虎看著火,然後走過來,從孫巧珍手裡接過竹籃:“走吧,咱早去早回。”
孫巧珍把阿蘭背起,三個人出了院門,往後山走。
後山的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前兩天下了場雨,泥地還沒幹透,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脖子。
淑芬走在前頭,提著竹籃,孫巧珍揹著阿蘭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得艱難。
阿蘭趴在孫巧珍背上,看著路兩邊光禿禿的樹,一句話都沒說。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到了王福生的墳前。
墳不大,一個小土包,前頭立著一塊青石碑,上頭刻著“王公福生之墓”幾個字。
筆畫歪歪扭扭的,是孫巧珍當年請鎮上石匠刻的。
那人手藝且糙,可字跡還算清楚的了。
孫巧珍把阿蘭放下來,讓她靠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坐著,然後蹲在墳前,從竹籃裡把供品一樣一樣擺出來。
花生、紅棗、饅頭,還有一壺酒。
她把酒倒在墳前的土地上,倒了一圈,嘴裡唸叨著:“福生啊,過年了,我給你送錢送吃的來了。你在底下好好的,別捨不得花,該吃吃該喝喝……”
淑芬在旁邊幫著點香燭,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她用手擋著風,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孫巧珍又從竹籃裡拿出一個紙糊的房子,有小桌子那麼大,做得還挺精細。
窗戶、門框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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