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嫂，騙人騙鬼也騙一騙自己，這樣心裡頭舒坦……你說是不是？”
阿蘭的笑容也收了。
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孫巧珍把紙房子、紙人紙馬點著了，火苗竄起來，黑灰被風吹得滿天飛。
她蹲在墳前，看著那些東西一點點燒成灰，嘴裡不停地念叨，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聽不太真切。
阿蘭在旁邊看著。
眼眶漸漸紅了。
她想起阿正首。
那個老實巴交的木匠，活著的時候一天福都沒享過。
種地、割漆、做木工，養活了一家子人。
病了捨不得吃藥，把錢省下來給自立交學費。好不容易日子有點起色了，人就沒了。
“巧珍……”
阿蘭的聲音很輕，“你說老阿在底下，能不能也和咱們人世間的人一樣過個好年？”
孫巧珍回過頭，看著她。
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走過來蹲在阿蘭面前，輕輕的握住了阿蘭的手。
“老嫂，你可別瞎想！正首兄弟那麼好的人，閻王爺不會虧待他的。”
阿蘭搖了搖頭，眼淚下來了。
“巧珍，你說這好光陰，他是一天都沒享受上啊。當初他還說，等咱有了錢，蓋個大房子，給自立娶媳婦，給淑芬置辦嫁妝……現在錢有了，人呢？”
孫巧珍的眼淚也下來了，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把阿蘭的手攥得緊緊的。
淑芬站在旁邊，看著阿蘭哭，心裡頭像刀割一樣。
她蹲下來，把阿蘭的手從孫巧珍手裡接過來，握在自己手心裡。
“娘，我跟您說個事，您可別不信。”
阿蘭抬起頭，看著她，眼睛紅紅的。
淑芬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昨兒個夜裡，我夢見阿叔了，我還感覺奇怪，這還不到清明節呢，阿叔咋個就想我了，哎……”
阿蘭愣了一下：“你說說看，是個什麼夢呢？”
淑芬繼續說：“夢裡，阿叔穿著一身新衣裳，青色的，料子好得很，比咱鎮上賣的都好。他坐在一把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堆著好多文書，像縣太爺審案子那種。”
阿蘭的眼睛瞪大了。
“他還跟我說，芬啊，你告訴你娘，別惦記我。我現在在底下好著呢，閻王爺封我當了城隍老爺，管著一方的水土，如今俺吃穿不愁，還有人伺候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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