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提著竹簍推開家門時，天己經全黑了。
屋裡點著盞豆油燈，光線昏暗得只能勉強照見人影。
阿蘭坐在炕沿，正用一塊溼布給趙大堆擦額頭。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來，淑芬看見母親的眼睛又紅又腫。
“媽……”淑芬放下竹簍，輕手輕腳走過去。
趙大堆躺在炕上，臉色蠟黃得嚇人。他閉著眼，胸膛起伏得厲害，就好像剛走了幾十裡山路一樣，胸膛裡像破了洞的風箱在拼命的拉扯著，最近這幾個月，父親的病每況愈下，己經一發不可收拾。
淑芬記得早上出門時，父親還能勉強坐起來喝半碗粥！
這才一天功夫，怎麼就……
“你回來了。”阿蘭的聲音沙啞，“去把泥鰍養在水缸裡吧，明天再弄。”
媽的聲音疲憊而空洞。
淑芬站著沒動：“我爸他……”
“不大好。”阿蘭搖搖頭，眼淚又湧出來，“下午開始燒起來了，渾身滾燙，喂水都喂不進。”
淑芬走到炕邊，伸手摸了摸父親的額頭。
燙手的熱度讓她心裡一緊！
她又去看趙大堆的手——
那雙曾經能挑百斤柴擔的手，如今枯瘦得像冬天的樹枝，指甲蓋泛著不正常的青紫。
“我去煮點粥吧。”淑芬說。
“別煮了，浪費糧食，你爸吃不下，”阿蘭拉住女兒：“你爸這樣……我哪還吃得下。”
淑芬沒聽母親的。
她走到灶臺前，舀了小半碗糙米，又加了雙倍的水。灶膛裡的火生起來時，她才想起竹簍裡的泥鰍。
起身去看，七八條泥鰍還在簍底扭動著，沾著泥水的身體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老一輩人說，生泥鰍能治病。
說是泥鰍滑進肚子裡，會吃掉那些看不見的病害。
淑芬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但家裡沒錢請大夫，能試的法子都得試試。
粥煮好了，稀得能照見人影。淑芬盛了一碗端給母親：“媽，多少吃點，明天還得靠你照顧爸呢。”
阿蘭接過碗，眼淚滴進粥裡。她勉強嚥了兩口，又放下了：“淑芬，媽想好了，明天一早，我帶你去鎮上，找你魏大伯給你爸看看。”
淑芬心裡一沉。
魏福堂是鎮上有名的大夫，診金貴得很。去年村東頭王老漢去看了回咳嗽，花了三塊大洋，回來病沒見好，家裡反倒揭不開鍋了。
“咱家……”淑芬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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