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趙大堆終於說出話來,聲音嘶啞得厲害,“我對不住你……跟了我這些年,沒讓你過上好日子……”
“你說啥傻話!”阿蘭的眼淚成串往下掉。
“淑芬還小……以後,你要多費心……”趙大堆喘了口氣,繼續說,“西屋樑上……第三根椽子後面,我藏了兩塊銀元……是前年給胡老爺家扛活時,他多賞的,開春了本想過年給淑芬扯塊花布……”
淑芬的眼淚也下來了。
她從來不知道父親還藏著這樣的心思。
“還有……”趙大堆的臉色更灰敗了,“村東頭劉老六那兒,我還欠著三升麥子……也是開春借的,說好秋後還……怕是還不上了……你替我去道個歉……”
“爸,你別說了!”
淑芬聽不下去了。
這些話聽著像交代後事,她心裡慌得厲害。
阿蘭己經哭成了淚人。
她想起這些年的苦,想起死去的西個孩子,想起丈夫從早忙到晚卻永遠填不飽的肚子。
如今這個家眼看就要散了,她只覺得天塌了一半。
這一夜,誰也沒閤眼。
阿蘭守著丈夫,一會兒喂水,一會兒擦汗。
淑芬坐在灶臺邊的小凳上,眼睛盯著油燈跳動的火苗。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父親的病,欠的債,藏著的銀元,還有明天要去鎮上找魏大夫的事。
一件件壓過來,沉得她透不過氣。
夜深了,趙大堆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昏昏沉沉睡著了。
阿蘭累極了,趴在炕沿打盹。淑芬站起身,輕手輕腳給母親披了件衣裳,又去看了看父親。
趙大堆的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灰得嚇人,淑芬心裡打了個突!她從未見過爸爸這樣的臉色,連去年村裡過世的張老漢臨終前,臉色好像也沒這麼難看。
窗外傳來雞叫頭遍時,淑芬決定去借車。
村裡只有兩戶人家有平板車,一戶是村長家,一戶是鄰家楊二叔。
村長家門檻高,淑芬不敢去,只能找楊二叔。
天矇矇亮,淑芬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她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褂子,快步朝楊家走去。
還沒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哭聲。
淑芬腳步一頓。那哭聲是楊二嬸子的,哭得撕心裂肺,中間還夾雜著楊二叔低沉的嗚咽。
淑芬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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