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巨響把淑芬震得耳朵裡“嗡嗡”首響，腳下的地都在顫。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
大少爺還在屋裡！
淑芬拔腿就往堂屋衝，剛衝到門口，第二聲爆炸又響了，這次離得更近，好像就在村口方向。
房樑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土牆都在晃。
淑芬一把推開屋門，炕上，王兆豐竟然睜著眼睛！
他的眼睛首首地看著房頂，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聽到門響，他眼珠子慢慢轉過來，看向淑芬：“淑……芬？”
王兆豐的聲音又輕又啞，顯然他剛剛被嚇醒。
“大少爺，你醒了！”
淑芬又驚又喜，幾步跨到炕邊，“快，快起來，鬼子扔炸彈了，咱們得躲出去！”
王兆豐卻沒動。
他慢慢轉過頭，又看向房頂，嘴唇動了動：“躲啥？我這樣，也死了一半兒的人了，腿瘸了，腦子也壞了，活著也是拖累！還不如讓炮彈炸個乾淨，一了百了……”
“你胡說啥呢！”淑芬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伸手去拽他胳膊，“趕緊起來，我揹你出去！”
王兆豐把手抽回去。
搖搖頭：“你們走，帶上我娘，帶上奶奶，還有你娘……你們快走，別管我。”
外頭又傳來爆炸聲，這次好像在村東頭，震得窗戶紙“嘩啦啦”響。
阿蘭在院子裡喊：“芬！快出來，房子要塌了！”
淑芬回頭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房梁，再轉回頭看著王兆豐那張灰白的臉。
心裡突然冒出一股火氣。
“王兆豐！”
淑芬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尖銳。
“這都啥時候了，你還要死要活的？你的命也是命！你忘了你前幾天咋說的？你說等開春了好好種地，你說你主內我主外，你說日子慢慢就過起來了！這些話都讓狗吃了？”
王兆豐被她說得愣住了，眼睛首首地看著她。
“你振作起來！”
淑芬一把掀開他身上的被子，“你必須活下去！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為了奶奶，為了王家！現在王家就剩你這麼一根獨苗了，你要是死了，王家就真絕後了！”
這話像一記悶棍，狠狠敲在王兆豐心上。
他渾身一顫，眼神里終於有了點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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