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呆住了，手裡的鐵鍁“哐當”掉在地上。
她看著娘，孃的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皺紋像刀刻似的。
“廣南城？”
淑芬聲音啞了，“娘，我不去，你現在這個情況，俺哪兒也不去！”
阿蘭抓住她的手，抓得緊緊的：“芬，你聽娘說。這地方真不能待了。東洋人來了，種子沒了，王家敗了，趙西海不是東西，王洪氏容不下咱……天天雞零狗碎的吵架，日子咋過哩？你留下，死路一條。”
“要走一起走！”
淑芬搖頭，眼淚掉下來，“我揹你，咱們一起……”
“傻話！”
阿蘭厲聲道。
隨即又軟下來：“你背不動我，也帶不走王兆豐。就算能，咱們去哪？吃什麼？住哪？亂世裡，一家人扎堆死得快。你一個人，機靈點，還能有條活路。”
淑芬說不出話。
阿蘭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她背。
“芬啊，娘知道你不捨得！娘也捨不得你。可這世道，由不得咱們娘倆感情用事。”
她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層層開啟，裡頭是張發黃的紙片。
紙片邊角都磨毛了，上頭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廣南城西街福來客棧。
“這是你表三舅的地址。”阿蘭把紙片塞進淑芬手裡，“雖說多年沒聯絡，可血脈在，他總得認你。在城裡找個活幹，洗衣服、當丫鬟，啥都行，總比在村裡等死強。”
淑芬捏著那張紙片，手指發抖。
她抬起頭，眺望遠處的群山。
那些山一層疊一層，灰濛濛的，望不到頭。
她是廣南人，可從來沒去過廣南城。
最遠就到過龍鎮，還是和娘一起帶爹看病的時候去的。
那時候，可是走了整整一天啊。
後來，她倒騰糧食……
她只記得龍鎮有條石板路，路兩邊有鋪子——
什麼賣布的、打鐵的、做糕點的，熱鬧得很。
可廣南城……
她連想都想不出來。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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