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手從旁邊伸過來，勉強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春嬸。
春嬸嗓門又大又亮：“雙狗！二喜！你們還是人不？連孕婦都推，良心讓狗吃了？！你們家就沒女人？沒老孃？！”
春嬸一點不怕這兩個傢伙，一邊嚷嚷著一邊就要上前去理論，淑芬心裡暖融融的，又怕春嬸吃虧。
雙狗臉上有點掛不住，訕訕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嘟囔道：“誰讓她拽著我不放……我也沒使勁……”
“拽你咋了？你們深更半夜偷人家糧食，還有理了？走，咱現在就去村公所，讓大夥兒評評理！我就不信了，這世道還沒王法了！”
一聽要去村公所，雙狗和二喜對視一眼，明顯慫了。
真要鬧到那兒去，他們爺倆肯定討不著好。
二喜梗著脖子，還想硬撐：“去就去！誰怕誰？現在這世道，東洋人都打來了，村公所管個屁用！”
話雖這麼說，兩人腳下卻開始往院門口挪，步子邁得小，但方向明確——
就是想溜。
春嬸還要攔，阿蘭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搖搖頭。
“算了，春嬸，讓他們走吧……”
“阿蘭！”春嬸急了，眼睛瞪得老大，“那是你們的種子啊！開春就指著它下地呢！你就這麼讓他們拿走了？”
“我知道……”
阿蘭低下頭，一隻手摸著隆起的肚子，“可咱們打不過……真鬧起來，萬一他們急了眼，動了手……”
她只是不停地搖頭。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雙狗和二喜見沒人攔了，趕緊扛著口袋溜出了院子。
淑芬這時才踉踉蹌蹌地走到娘身邊。
後腦的血還在流，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往下淌，溼了半邊衣裳。
阿蘭一看見女兒這樣，心疼得首掉眼淚。
她伸出手，顫抖著去摸淑芬的臉，那手抖得厲害。
“俺芬命苦啊，這才剛成親，男人躺下了，奶奶沒了，現在連糧食也沒了……往後可咋活啊……老天爺啊，你睜睜眼吧……”
她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她顫抖著手，把手帕按在淑芬後腦的傷口上，按得輕輕的，生怕弄疼了女兒。
“疼不疼？”
阿蘭問。
淑芬搖搖頭，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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