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看著女兒，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抹了把臉，抹去臉上的淚，然後扶著淑芬，慢慢走到架子車旁。
車子上，王兆豐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尊泥塑的菩薩。
淑芬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她又把手湊到他鼻子底下試了試，呼吸很微弱，若有若無的。
他又變回去了。
像昨晚那短暫的清醒只是一場夢，一場又短又美的夢。
可現在夢醒了，他還是那個活死人，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感覺不到。
淑芬看著王兆豐平靜的睡臉，心裡忽然一片空白。
三人把王兆豐抬回屋，安頓在炕上。
王洪氏一進屋就開始罵罵咧咧，嫌炕涼，嫌屋裡黑，嫌油燈暗，嫌這嫌那。
淑芬和阿蘭都沒理她，像是沒聽見似的。
安頓好王兆豐，淑芬和阿蘭又出了門，推著那輛破架子車，去運老太太的屍體。
夜色濃得化不開，像潑了墨。
月亮己經落下去了，星星稀稀拉拉的，沒啥亮光。
村裡的狗偶爾叫兩聲，聲音遠遠近近的，聽起來悽悽慘慘。
淑芬和阿蘭一前一後推著車，車軸轆“吱呀吱呀”響，在寂靜的夜裡特別刺耳。
車上躺著老太太，身上蓋了塊破席子。
老太太對她好，她心裡記著。
沒有棺材，也沒有正經的墳地。
母女倆在自家那塊自留地邊上，找了個背風的土坡，用鐵鍁挖坑。
土很硬，凍了一冬天，這會兒還沒完全化開，挖起來費勁極了。
可她咬著牙，一鍁一鍁地挖，每一鍁都用盡全身力氣。
阿蘭挺著肚子，彎不下腰，只能在一旁幫著把淑芬挖出來的土扒拉出去。
她一邊幹活一邊掉眼淚，小聲唸叨著，像是在跟老太太說話：“老太太，對不住啊，沒能給您置辦副好棺材……連身像樣的壽衣都沒有。您生前是體面人，走了卻這麼寒酸……”
坑挖好了，不深，剛能放下一個人。
淑芬把老太太的衣裳整理好，把散亂的花白頭髮捋順，然後抓起一把土，輕輕撒在她臉上。
一切弄完，東邊的天己經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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