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她的胳膊，再用力一拉，把她拽到了一邊。
淑芬踉蹌了幾步，勉強站穩，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拉住她的是個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
淑芬覺得這老頭有點眼熟，再仔細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就是前幾天在山崖下給王兆豐扎針的那個老中醫嗎？
“咱們又見面了，閨女兒，你可小心點。”老中醫鬆開手。
他咳嗽了兩聲，“這城門口亂得厲害，你別擠到裡頭去，踩踏起來要人命的。”
淑芬連忙道謝：“多謝您老人家，您也到這兒來了？”
老中醫苦笑著搖搖頭：“跟你們一樣，有啥子辦法？只能往前走，我想著廣南城是大地方，能討口飯吃，誰知道連城門都不讓進。”
他上下打量淑芬，忽然問：“咦，你那個……那個相好的呢？沒跟你一塊兒？”
淑芬臉一熱：“您誤會了，他不是我相好的，他……他現在能走了，我們分開了。”
“分開了？”老中醫愣了一下，隨即拍了下大腿，“哎呀，這可糟了！”
“怎麼了？”淑芬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老中醫壓低了聲音：“閨女，那天我給你男人扎針，只暫時通了他的經絡，讓他能站起來走路，可他那病根兒沒除啊！等時候一到，保不齊還得犯……”
老人家沒再說下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淑芬呆呆地站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起王兆豐發病時的樣子，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想起這一路上，王兆豐昏昏沉沉的樣子，偶爾清醒時那痛苦的眼神。
“您是神醫，我看您厲害著呢，我看他也的確好了。”淑芬說。
“神醫？”老中醫苦笑著搖頭，“我算什麼神醫，就是個走方郎中。這年頭，真正的神醫都在大醫院裡坐著呢，哪會像我這樣西處流浪？”
他再次看向淑芬：“我扎針只是緩解緩解，我尋思讓他能走能動，你也能輕鬆點，誰知道……你們這就分開了。”
分開的時候，王兆豐那話說得明明白白——各走各的道兒，互不牽扯。
“算了。”淑芬咬了咬嘴唇，“我仁至義盡了！他非要跟我分開，愛復發不復發吧，那是他的命。”
老中醫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
這時，城門口的騷亂又升級了。
幾個年輕氣盛的後生擠到最前面，跟士兵推搡起來。
一個後生大聲喊：“憑什麼不讓進，這廣南城是你們家開的？俺們也是中國人，憑什麼不讓俺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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