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一怔，停下腳步。
她看著眼前這個穿綠綢緞的女人，皺了皺眉：“什麼福氣不福氣？你認識我誰啊，我看你怕一清早走錯門了？”
那女人咧嘴笑了，露出兩顆金牙。
“認識，怎麼不認識？你啊，叫趙淑芬，是趙家莊的人。我叫孫巧嘴，我啊來說沒，咱這條街上典當行姜銀貴的兒子姜飛翔，看上你了！非央我走這一趟。”
她往前湊了湊：“我說女子，你才十七八歲，正是好年紀，我給你們撮合撮合，保證你將來啊，吃香喝辣，穿金戴銀！”
淑芬聽了，先是愣了下，然後“哈”地笑出聲。
“你以為我是王鐵匠的女兒啊？”她搖搖頭，“我實話告訴你，我是他外甥媳婦兒，我有男人了，你別在這兒瞎說，去去去，去你的！”
孫巧嘴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河灘上頂個紅蓋頭，那時候姜飛翔就看上你了！他說了，你過門就是大太太，現在講究一夫一妻制了，你有好彩頭！那個常三常五的，一判幾十年，你一朵花都幹了。”
淑芬不理。
孫巧嘴又說：“二十年啊，俺的好女子！你等他？等他出來你都多大了？人家姜飛翔不嫌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淑芬的臉沉了下來。
她盯著孫巧嘴，一字一句地說：“起開！我是嫁了人的婦道了，你好意思糾纏我？”
孫巧嘴哪裡是知難而退的人。
她在這一帶說媒幾十年。
什麼場面沒見過？
她往前一步，擋住淑芬的路：“女子，你別不識抬舉，姜家是什麼人家？典當行開著，家底厚！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你那勞改犯男人，有什麼好等的？”
淑芬不想跟她糾纏，側身想繞過去。
孫巧嘴又擋過來：“你別急著走啊，我話還沒說完呢！姜飛翔說了，只要你點頭，聘禮隨你開，三十六條腿傢俱，一樣不少你的！”
淑芬停下腳步，看著孫巧嘴。
孫巧嘴以為她動心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怎麼樣？考慮考慮？”
淑芬搖搖頭：“你回去告訴那個姜啥啥，我趙淑芬這輩子，就認常山一個男人。他判二十年，我等二十年；他判三十年，我等三十年。你那三十六條腿，留著給別人吧。”
說完，她推開孫巧嘴，大步往前走。
孫巧嘴在後面喊：“哎！你別走啊！你再考慮考慮嘛，哎呀你看看你。”
淑芬頭也不回。
孫巧嘴看著淑芬走遠的背影，撇了撇嘴：“不識抬舉！”
她轉身往鐵匠鋪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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