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第西天夜裡開始下的。
起初只是稀稀落落的幾點，打在破廟的瓦上，啪嗒啪嗒。
阿蘭沒當回事，往火堆裡添了兩根枯枝，孫巧珍躺在一塊門板上，奄奄一息的樣子，阿蘭看了看外頭愁人的雨，把孫巧珍身上那件褂子又往上拽了拽。
後半夜雨就急了。
風裹著雨水從破洞裡灌進來，澆在火堆上，刺啦一聲，躥起一股白煙。
火滅了，廟裡黑得像鍋底。
阿蘭摸黑把孫巧珍扶起來，往牆角挪。可那牆也漏，雨水順著磚縫往下淌，不一會兒就積了一窪。
“嫂子，”孫巧珍的聲音在黑暗裡發飄，“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阿蘭沒接話。她把包袱墊在牆角，讓孫巧珍坐下，自己蹲在旁邊，聽著廟外頭嘩嘩的雨聲。
天矇矇亮的時候。
雨小了些。
變成了細密的雨絲，斜斜地飄進來，把地上的乾草打得溼漉漉的。
阿蘭站起來，腿都麻了，扶著牆才站穩。
“弟妹，”她說，“這麼下去不是法子，咱們得找地方安身。”
孫巧珍抬起頭，眼眶底下兩團青黑，一夜沒睡。
“能去哪兒呢，”她輕聲說，“蘇鎮沒有我落腳的地方了。”
阿蘭看著她，心裡堵得慌。
“去坑阿，”阿蘭說，“俺們那兒好歹有間屋，咱先住下，等淑芬回來再說。”
孫巧珍搖搖頭：“嫂子，我不能拖累你。”
“說啥拖累？”
阿蘭彎下腰，把包袱拎起來，“你是我弟妹，咱們是一家人。”
她扶著孫巧珍往廟門口走。
雨還在下，不大，但密得很，像一面灰濛濛的紗帳。
廟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被雨淋了一夜，葉子耷拉著，往下滴水。
阿蘭剛跨出門檻，就看見曹金文蹲在槐樹底下。
他披著塊油布，菸袋鍋叼在嘴裡，沒點著，菸絲早讓雨水泡爛了。
看見阿蘭出來，他站起身，油布上的雨水嘩啦一聲淌下來。
“嫂子，”曹金文說，“這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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