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金文把油布往後撩了撩，露出那張黝黑的臉。
“嫂子，不是我不講人情，”他說，“是我也要過日子。我那三百塊錢是跟人家借的，東家也催我還，我拿啥還？我去借來就給王福生做買賣了，現在王福生人沒了，我不找她要找誰要？”
阿蘭說：“鋪子給你們了，一百二，這錢你先拿去還，剩下的容她慢慢還。”
“一百二夠幹什麼？”曹金文說，“人家的利息一個月就二十。”
阿蘭張了張嘴，話堵在嗓子眼裡。
梁滿倉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站在曹金文身後。
另一個債主也來了，三個人把廟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打在阿蘭臉上。
阿蘭把孫巧珍往身後護了護，盯著曹金文。
“你們今兒是不讓走了是吧？”
曹金文沒吭聲，但那意思明擺著。
阿蘭的火壓不住了。
“我跟你說，”阿蘭的聲音拔高了，“淑芬那孩子己經去弄錢了，這幾天就回來。她說了這賬她來還，八百二十塊，一分不會少你們的。你們在這兒堵著我們有什麼用？能堵出錢來？”
曹金文說：“那孩子走了西天了，啥時候回來？她一個姑娘家，去哪兒弄七八百塊錢？”
阿蘭說：“她說了能弄來就能弄來。”
曹金文搖頭：“嫂子，不是我不信你，是這話沒法信，七八百塊，不是七八塊。”
阿蘭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回頭，看見阿正首從雨裡走過來。
他沒打傘，也沒披油布，身上的藍布褂子溼透了，貼在身上，頭髮往下滴水。他走得急，褲腿上濺了一圈泥點子。
他懷裡抱著小自立，倒是把自立護的嚴嚴實實的。
孩子裹在一件舊棉襖裡，只露出一張小臉，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張著。
阿正首走到廟門口，看看曹金文，又看看梁滿倉，沒說話。
曹金文上下打量他：“你是哪個？”
阿正首沒答，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
孩子動了動，又睡著了。
他轉向阿蘭，他說，“自立鬧了一夜，我沒法子，帶他來看看，這咋個搞的，你們咋就在這破廟裡了？”
孫巧珍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阿正首懷裡那張睡熟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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