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推著姜老太爺，走了大半天的路，終於到了鳳縣。
鳳縣比蘇鎮大不少，街上人來人往的，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愁容。
路邊的鋪子關了一大半，開著的幾家也是門可羅雀，冷冷清清的。
偶爾能看見幾個穿中山裝的公職人員匆匆走過。
他們腋下夾著公文包，腳步很快，像是在躲瘟疫一樣。
公糧所在縣城東街，是一棟灰色的二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頭寫著“鳳縣公糧徵收所”幾個字。
墨跡己經褪色了，看著有些年頭。
淑芬推著老爺子走到門口，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黑壓壓的，少說也有上百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著長衫，有的穿著短褂！
有的衣衫襤褸，有的還算體面。
可不管穿什麼，一個個都是愁眉苦臉的，有的在哭，有的在罵，有的蹲在地上嘆氣。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個西十來歲的婦女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孩子被她摟得喘不過氣來，也跟著哇哇大哭。
她旁邊還站著一個七八歲的丫頭，扎著兩根小辮子，臉上髒兮兮的，眼睛紅紅的。
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當家的被抓進去三天了，連個信兒都沒有，家裡就剩我們娘仨，這可咋活啊……”
旁邊一個老太太蹲在地上，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她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手裡攥著一塊手帕，不停地抹眼淚。
“我兒子也被抓了！他就是個種地的，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收成好的時候勉強夠交租子，收成不好連自己都吃不飽。今年蝗蟲把莊稼吃光了，他上哪兒弄糧去？公糧會不管這些，只管要糧要錢，交不上就抓人……”
又一個年輕媳婦站在人群裡，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眼睛哭得腫得像桃子。
“我們家就那幾畝薄地，一年到頭收不了多少糧。他爹起早貪黑地幹，到頭來連公糧都交不上。現在人被關在裡頭，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出來……”
人群裡議論紛紛，聲音越來越大。
“聽說縣裡下了死命令，今年的公糧一粒都不能少。誰交不上就抓誰，殺雞儆猴。”
“殺雞儆猴？咱們這些種地的，哪個不是雞？那些大地主，哪個不是猴？可你瞅瞅，被抓的都是咱們這些窮種地的，那些大地主呢？一個都沒抓！”
“誰說沒抓？姜家的少爺不是也被抓了？姜家可是蘇鎮的大戶，祖上當過官的。”
“姜家那是敗了。老爺子賭石把家產敗光了，現在連宅子都賣了一半。要是擱從前，誰敢動姜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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