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跑過長街、到處找常山的時候，常山就站在不遠處的一個拐角裡。
他穿著一件灰布棉襖，頭上戴著一頂破氈帽，臉上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他靠在牆上，看著淑芬從街上跑過去，聽見她喊他的名字，一聲一聲，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他想出去，想把她抱在懷裡，想告訴她他來了。
可他不能。
他咬了咬牙，把身子縮排拐角裡，不敢再看。
查頭鯿趕著毛驢車回來，看見他，嘆了口氣。
“常山哥，你這是何苦呢？”
常山沒說話，從拐角裡走出來，看著淑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她……她瘦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
查頭鯿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糧送到了？”常山問。
查頭鯿點了點頭：“送到了……淑芬姐讓我問你，你到底娶不娶她？”
常山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告訴她，我……”
他說了半截，又咽了回去。
查頭鯿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可常山什麼都沒說，轉過身，往農場的方向走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腿上綁了千斤重的石頭。
查頭鯿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趕著毛驢車跟了上去。
淑芬回到作坊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阿蘭坐在門口，看見她回來，趕緊問：“芬，找著了沒有？”
淑芬搖了搖頭，把糧食袋子從車上搬下來，一袋一袋碼在院子裡。
“娘，這是常山送來的。五百斤小麥。”
阿蘭愣住了，看著那些糧食袋子，眼淚下來了：“常山……他在農場裡，咋弄到這麼多糧？”
淑芬把查頭鯿說的話說了一遍——常山在農場畜牧場管著飼料，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阿蘭聽著，眼淚越流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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