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飛翔走了之後，淑芬在姜家待了一會兒，幫著劉管家收拾了院子，又給老爺子倒了碗水，這才離開。
她走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風從北邊吹過來，冷颼颼的，吹得路邊的枯草沙沙響。
她裹緊了衣裳，快步往作坊走。
一路上，她腦子裡反覆想著姜飛翔說的話——“就算湊夠了錢，買不到糧，還是白搭。”
她想起查春麗說的商道上的兇險，想起那些逃難的人，想起小河南說的話。她心裡頭像有一團亂麻，怎麼都理不清。
接下來的幾天，淑芬沒出門。
她在作坊裡幫著阿蘭幹活，刨木板、鋸木頭、打傢俱，忙得腳不沾地。
可她的心一首懸著，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姜飛翔去了公糧會，一去就是好幾天，連個信兒都沒有。
這幾天，總有人說公糧會那邊在抓人，現在嚴打，誰不納稅誰就要遭殃，姜家買地之前，本本分分繳納稅務，一次沒躲過。
至於買了地以後，也從來沒有偷稅漏稅的意思，可現在，情況不大一樣了。
目前局勢一天一個變化，簡首翻跟頭一樣，錢不是錢了，有錢買不到糧，糧也不是糧了，而是名副其實的黃金。
甚至於比黃金還走俏呢。
淑芬越想就越著急，於是讓馬小虎去打聽，馬小虎去了半天，回來的時候臉色煞白。
“淑芬姐，出事了！”
淑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咋了？”
馬小虎喘了口氣，聲音在抖。
“姜少爺被公糧會扣下了！說是抗稅不交，要殺雞儆猴。不光他一個，好幾個交不上糧的地主都被扣了。公糧會把他們拉出來遊行，脖子上掛著牌子，上頭寫著‘抗稅犯’三個字。”
淑芬的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遊行？在哪兒遊行？”
馬小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在城裡頭，還在鎮上，東街、西街，到處都遊。我親眼看見的，姜少爺被兩個當兵的押著，脖子上掛著一塊木牌子，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街上的人都在看，有的罵，有的嘆氣，有的抹眼淚。”
淑芬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想起姜飛翔走的那天，穿著一件舊長衫，頭髮亂糟糟的，臉色白得像紙。他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頭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她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那眼神里頭，有絕望。
“我要去找他。”
淑芬站起來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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