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指了指後山:“後山坡上,那棵大槐樹底下。大芹和小李選的址,說那兒風水好。”
淑芬轉過身,往後山走。
她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鉛一樣,每一步都很重。
風吹過來,冷極了。
淑芬朝後山而去。
後山坡上,那棵大槐樹底下,果然有一座新墳。
這墳不大,土還是新的。
墳前頭立了一塊木牌,上頭寫著“陳公諱德茂之墓”。
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李寫的。
淑芬站在墳前,看著那塊木牌,看著那些新鮮的泥土,看著墳頭還沒幹透的花圈,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剜了一下。
她跪下來,跪在墳前,手抓著泥土,指甲掐進土裡:“師父,我來了。我來晚了啊,你老人家一定是在怪罪我呢,你老人家為啥不等我啊。”
“我還說好了給你老人家養老送終呢,師父,我沒用啊,這一次出商我一毛錢沒賺到,師父,淑芬心裡苦啊。”
淑芬的聲音在抖。
手也在抖!
她跪在那兒,看著那座墳,看著那塊木牌,看著那些花圈,有一肚子要說的,可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風吹過來,吹得大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陳師傅在回應她一樣。
淑芬跪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師父,我對不住您,您病了這麼久,我沒能守在您身邊。班子散了,我沒能撐起來。您走了,我也沒能送您最後一程。我對不住您。”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
“師父,您知道嗎?我心裡頭苦。我嫁到姜家,沒過上一天舒心日子。飛翔不成器,我一個人撐著,種笨花,跑商隊,還債,買回祖宅。可到頭來,地沒了,棉花也沒了,什麼都沒了。班子散了,您也走了……現在看來,我也迷糊了,我實在是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了。”
她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師父,您把我也帶走吧。我活著太累了。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常山,對不起飛翔,對不起這個家……您說說,我活著還有什麼用?”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沒了聲音。
她跪在那兒,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小夥子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嗩吶。
淑芬認識他,是陳師傅的小徒弟,姓馬,大家都叫他小馬。
小馬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座墳,眼眶紅了。
“師姐,您別太傷心了。師父走的時候,挺安詳的。大芹姐和小李哥守在旁邊,師父說他這輩子值了,說他對得起祖師爺,對得起這門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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