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他走路還是一拐一拐的，右腿使不上勁，走得很慢。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關上門，躺在床上。
屋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吹著泡桐樹葉，沙沙沙的。
淑芬翻了個身，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心裡頭像有一團亂麻。
姜飛翔瘦了太多，也變了太多。
以前的他會說大話，可不會這麼……怎麼說呢，這麼小心翼翼。
他給她買花布、買鋼筆、買圍巾，花錢大手大腳的，可他自己呢？
穿著一身破工作服，袖口都磨爛了，也不換一件。
他說他吃膩了驢肉滷煮，可看他喝粥的那個樣子，分明是餓極了。
他說他是會計，一個月掙好幾百塊。
可會計用得著下井嗎？
他那一身礦石粉，那腿上的傷，手腕上的疤，哪一樣像是坐辦公室的？
淑芬翻了個身，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不管怎麼說，他寄了三百塊錢回家。
那是真金白銀，不是假的。
他變了！
是真的變了。
不管是幹什麼掙來的錢，至少他沒再去抽大煙，沒再去逛窯子，沒再去賭錢。他在老老實實地幹活，老老實實地賺錢。
淑芬想起當年嫁到姜家的時候，心裡頭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想起他當初蜷縮在牆角，渾身發抖，像一條狗。
想起他把家敗光了，她一個人撐著，種笨花、跑商隊、還債，累得半死。
她恨過他，恨得牙癢癢。
可現在，她恨不起來了。
不是不恨了，是恨也沒用。日子得過，這個家得撐下去。
她閉上眼睛，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他能一首這樣下去，她就跟他好好過日子。
常山畢竟是過去的事了。
她己經嫁了人，是姜家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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