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常山就來了。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的小臂。
他頭髮上似乎還沾晨起著露水哩。
鞋上也糊了一層黃泥，一看就是趕早路來的。
“淑芬，昨天給你說的，那些東西都收拾好了沒？”
昨兒個回來路上，常山就說了，現在要割封建迷信的尾巴，那些原材料什麼的要提早處理乾淨，以證明大家都重新開始了。
淑芬點了點頭，指了指院子裡堆著的竹篾、彩紙、還有那些紮好的花圈和紙人紙馬。
東西堆了半個院子，小山一樣，花花綠綠的。
在晨光裡看著多少有點瘮人，可淑芬他們一家子早己經習慣了，竟什麼也沒感覺到。
阿蘭坐在石凳上，看著那堆東西，嘴唇哆嗦著，可一句話都沒說。
她的眼睛紅紅的，昨天晚上肯定沒睡好。
梅妮和常樂還睡著，屋裡頭傳出兩個孩子細細的呼吸聲。
孫巧珍從灶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紅薯稀飯，遞給阿蘭，“老嫂，人是鐵飯是鋼，你吃點東西吧。從昨晚上到現在，你一口都沒吃。”
阿蘭搖了搖頭，把碗推回去。
“吃不下，你們吃吧。”
常山看了看那堆東西，又看了看阿蘭，走過去蹲下來，聲音放得很輕。
“嬸子，東西沒了咱還有別的路子，只要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您別想不開，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阿蘭苦笑了一下，嘆了口氣。
“常山，我知道你是好意。可這堆東西，是我這三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那些竹篾，是巧珍和淑芬一根一根從山上揹回來的。那些彩紙，是我一張一張從鎮上買回來的。現在一把火要燒了，我心裡頭……”
她說不下去了，擺了擺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
淑芬走過來，在阿蘭旁邊坐下，拉住她的手。
“娘，常山說得對。東西沒了咱也不擔驚受怕了，您別難過。再說了，咱又不是以後啥都不幹了，東邊不亮西邊亮，總有辦法的。”
阿蘭抬起頭，看著淑芬：“不過話說回來，芬，你說得也對。娘不是難過，就是……就是心裡頭有點堵，娘是個殘廢，和正常人不一樣，將來指不定拖累你和自立、巧珍到啥時候去，什麼時候這口氣上不來了，我也就……”
聽到這裡，淑芬嗔怪的白一眼阿蘭。
淑芬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娘你又胡思亂想了，你可從沒有拖累過我們，你不信問舅娘好了。”
孫巧珍笑著隨聲附和，“這咋個就是拖累呢，表嫂？”
淑芬站起來，開始往門外搬東西。
常山也跟著搬，兩個人一趟一趟地搬，把那些花圈、紙人紙馬、元寶山、白蟒紙，全都搬到後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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