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汀擠在人群裡,踮著腳往裡看。
蒙學館不大,正堂掛著至聖先師的畫像,畫像前擺著一張放著香爐和牌位的供桌。正堂兩側各有一間廂房,是日常上課的教室。院子裡還有一棵老銀杏樹,樹下放著幾張矮桌和蒲團,許是天暖的時候露天上課用的。
入學禮開始了。
頭一樁,正衣冠。李夫子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留著山羊鬍,走路慢吞吞的,一看就是教了一輩子小孩的那種老學究。他站在正堂前面讓孩子們自己整理衣帽。
一群四歲許的奶娃娃手忙腳亂地拽衣襟、摸帽子,有的越拽越松,有的反倒把帽子扣歪了,還有一個直接把腰帶扯掉了,褲子差點掉下來,他爹在窗外臉都綠了。
費適站在最後一排,低頭整了整衣領,拍了拍袖口,動作斯文儒雅,卻又一絲不苟。
而後是叩拜先師牌位。李夫子帶著學生們面向供桌三叩首。奶娃娃們跪下去的時候歪歪扭扭的,費適左手邊的那個叩完乾脆沒起來,直接坐在地上開始玩自己的鞋。
他也當沒看見,跪下去,起來,再跪下去,再起來……動作標準,態度恭謹,任誰也挑不出他的錯。
蕭汀在院外看他,原本跟身邊家長們一樣就是看他笑話來著,可是笑著笑著,心裡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費適跪得不卑不亢,絲毫不像是被羞辱的樣子,那種沉穩的氣度和端方的儀態,實在令人心折。
到了最末一樁,硃砂啟智。
李夫子拿著一支蘸了硃砂的毛筆,挨個走到孩子面前,在每個人的眉心點上一個紅點。
被點了硃砂的奶娃娃們排成一排,眉心一點紅,臉蛋粉撲撲的,煞是喜慶可愛。有個手快的伸手去抹,抹了一手紅,嚇得嘴角一癟,金豆子立時滾了下來。
李夫子走到費適面前,腳下微頓。
八尺壯漢和三四歲的奶娃娃比肩而立,畫面著實有些詭異。他抬頭看看費適的臉——這張臉他以前也見過,那時候還是甲冑加身、班師回朝的威武大將軍,現在換了一身素色常服,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十分的平和,骨相卻分毫未改,眉眼間仍是那般鋒利。
費適微微低頭,把額頭湊過去。
李夫子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定定神,筆尖落在對方眉心,輕輕一點。
費適直起身來,眉心一點硃砂,面容沉靜。
同款常服,同款硃砂,混跡在奶娃娃堆裡的大將軍讓蕭汀笑得快岔氣了,這畫面他得記一輩子。但恰在此時,費適的目光忽然飄了過來。
很輕的一眼。
隨即收回視線,低眉垂眸。
一如微風掠過池塘,卻連漣漪都未曾留下。
那一瞬間說不清為什麼,蕭汀只覺後背汗毛倏地一豎。費適垂著眼皮的模樣,襯著眉心一點紅,溫和得就像廟裡的菩薩,但剛才那一眼,又分明……
分明什麼?蕭汀又說不上來。
他乾笑了一下,將視線移開,看了一會兒天上的流雲。
嗯,雲朵白白胖胖的,瞧著好生蓬鬆。家中烤爐已經乾透了,回去就試試做蛋糕吧……想吃。
正想著,入學禮已經完成,夫子要開始授課了,往外趕人再不讓圍著。
蕭汀意猶未盡地往自家馬車走,腦子裡只想著各式糕點配方,無意的一眼,卻覺著不遠處的兩個閒漢似乎有些面熟。
對了,是前兩日在自家府門見過一眼的,這些人也真是不容易,大夏天的跑這麼遠也沒找到活兒。惻隱心起,他恰好想實驗一下降虎兄說的冬暖夏涼屋子,便朝那兩個人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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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獎 章0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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