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門俏夫郎一起種田的日子【完結】》第256頁 後來日子久了(1)

作者:長亭渡·4小時前

後來日子久了,她跟我透了底。她爹當年官場受了牽連,連累全家,男丁流放,女眷發賣。她是逃出來的,若被官府查實,按律是要抓回去的。

我那時候已經跟她有了情分,也想著她一個弱女子,被賣到那種地方去,這輩子就完了。一時心軟,就把她的來歷瞞了下來。後來咱家搬回程家村,村裡沒人認識她,也沒人問她的過去,日子一長,連我自己都快把這事忘了。

如今你做了大官,樹大招風,這些事就怕被人翻出來。我不知道是誰在查,但既然有人查到了秋姨娘頭上,想必是衝著你的位子來的。你娘還不知道這事,我也不敢跟她說,怕她著急。你那邊若有人問起秋姨娘的事,你心裡要有數。

說起來是陳年舊事,可若被人拿來做文章,便是欺瞞之罪。你如今在朝堂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凡事多留個心眼,能避的避,能擋的擋。若實在擋不住,也別硬扛著,實在不行只要保住你們的性命,咱們回來家裡好好過日子也是成的。

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看著。你在外頭只管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宣哥兒和憬兒。憬兒該有六歲了吧,到了開蒙的年紀。你小時候開蒙早,三歲就跟著先生認字,憬兒若是坐不住,也別逼他,男孩子皮實些是好事。

今年過年我讓你娘醃些你愛吃的醬菜,託人捎去京城。京城的醬菜不如家裡的好,你從小就愛吃這一口。

天冷了,多穿件衣裳。宣哥兒身子弱,更要注意。憬兒要是想爺爺奶奶了,就讓人畫張像捎回來,我跟你娘看看也好。

……

程愫看完後放下信,坐在案後,很久沒有動。窗外蟬鳴依舊,日光一寸一寸地從案頭滑向地面。他伸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沒有叫人續。他捏著那封信,指節微微泛白。

秋姨娘。

他在心裡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掂量著。秋姨娘來程家的時候,他才幾歲?他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她話不多,手很巧,會做一手好針線。還認識字,像是讀過書的。

後來家裡敗落,她跟著一起吃苦,從來沒抱怨過一句。後來長大了,他知道她身世可能不太清白,可他從沒細想過。

那時候他只顧著讀書、種地、還債,哪裡有餘力去查一個姨娘的來歷。如今父親在信裡說,她當年是逃出來的,若被官府查實,按律是要抓回去的。

而敬王的人,已經查到了程家村。

程愫把信重新摺好,走到旁邊的油燈處點火,沒一會兒這封信就化為了灰燼,被他扔在了火盆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很久,思索這個要做些什麼好。

然後他回到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他要回信給父親。

可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他要說什麼?說放心,我會處理?可他怎麼處理?說別擔心,沒什麼大事?可父親在信裡說得清清楚楚,有人在打聽秋姨娘的身世,這事若是有心,便不難查。況且查這件事的人,很有可能是敬王。

說乾脆把秋姨娘送走?可她一個年近半百的婦人,在程家生活了這麼多年,她能去哪裡?

去服軟?可他這些年得罪的人,哪一個願意就此善罷甘休?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想起那些年,在成安縣,在安平縣,在京城,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每一步都是踏踏實實的。他修的路、挖的渠、燒的琉璃、造的水泥、印的書、制的鹽,每一件都是給天下人做的。

可如今有人要拿一件陳年舊事來扳倒他,那件舊事甚至不是他做的,是父親當年的一時心軟。他睜開眼睛,把筆重新拿起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父親大人放心,此事兒子已有計較。秋姨娘的事,請父親先不要聲張,也不要讓任何人看出異樣。兒子在京城自有安排。家中一切照舊即可。”

他寫完,擱下筆,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摺好,放進信封,用火漆封了口。他叫來林虎,讓他把信送到老家去,加急。

林虎接過信,看了一眼程愫的臉色,沒有多問,轉身快步走了。

程愫重新坐回案前,把案頭那份河道圖紙翻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標註著尺寸和工料的細線上,可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敬王查到了秋姨娘,就一定不會只查這一件事。他會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挖,挖程家村,挖成安縣,挖他在安平縣那幾年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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