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門俏夫郎一起種田的日子【完結】》第4頁 程萬山讓林宣去了一趟車馬行(2)

作者:長亭渡·8小時前

程愫的目光落在了車廂另一側角落的林宣身上。

少年依舊安靜。一身尋常衣衫,卻襯得他那張臉越發白皙,五官精緻得不像話,尤其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即使在這樣壓抑狼狽的環境裡,也動人心神。

外面的人說的那些話他也都聽到了,他微微側著臉,眉頭微蹙,看著窗外緩緩倒退的蕭瑟秋景,微弱的陽光偶爾透過縫隙落在他臉上,那過分明豔的輪廓彷彿自帶光芒,與這破敗的車廂、與車廂裡瀰漫的絕望氣息格格不入。

林宣實際上還是有些擔心的,旁人的話雖然難聽,但說的也沒錯,如今的程家不比從前,多他一個人的確是多了個張口吃飯的。

他不甚有安全感,畢竟小少爺才十歲,自己說是他的童養夫郎,實際上他們的感情一般,說是他的書童還差不多。他有些擔憂,不是擔憂以後要過苦日子,而是擔憂程家會不會不要他。

程愫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在無人看到的角落悄悄拉住了他的手,他只有十歲,沒其他意思,只是單純的想讓他安心。

林宣怔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隻手,然後報以微笑。他覺得小少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也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只是感覺上有些不同。

馬車搖搖晃晃,終於在一處明顯荒廢許久、雜草叢生的院落前停下。院牆斑駁,門扉歪斜,露出裡面幾間同樣破敗的瓦房——這就是程家在程家村的老宅,也是他們如今唯一的容身之所。

車伕費力地放下腳凳,程萬山在錢氏的攙扶下,佝僂著腰,顫巍巍地下了車。

他環顧著眼前這荒涼景象,再看看身後跟著的一群驚惶無助的女眷和旁邊的宣哥兒,最後目光落在最後一個被抱下馬車的、一臉茫然的小兒子程愫身上。

“爹……”程愫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程萬山沒應,只是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響動。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不遠處圍攏過來且越來越多的村民。

那些目光,赤裸裸的,帶著看戲的興味,像無數根芒刺紮在他背上。

有些人的就是如此,當大家的生活水平差不多的時候,相處和諧友好,一旦誰發達了,便會在戀愛中滋生一種叫做嫉妒的東西。若是發達後再跌回泥裡,那便會忍不住看笑話,心裡反倒生出一種暢快的感覺。彷彿在說,看吧,他就是沒這個命,還不是回來一樣過苦日子。

程萬山彷彿聽到了無聲的鬨笑,看到了那些藏在眼神背後的指指點點:“瞧啊,程老爺回來了!帶著他那一屋子的嬌花和拖油瓶,回來啃祖宗留下的這點荒田薄地了!”

程萬山猛地挺直了一下腰背,試圖找回一點昔日的威嚴,但瞬間又被更沉重的疲憊壓垮。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包含了太多東西,包括對未來的無盡茫然。他啞著嗓子,聲音乾澀得如同破鑼:“到家了……都,都進去吧。”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第一個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院門,躲進了那片荒蕪的陰影裡。

程愫被姐姐牽著手,懵懵懂懂地跟在後面。他跨過門檻時,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幾聲再也憋不住的嗤笑,還有一句刻意揚高、生怕他們聽不見的議論:

“喲,程老爺這‘家業’,可真是……別開生面啊!往後咱村可有熱鬧看嘍!”

秋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撲在程愫小小的腳面上,他明明不冷,但此刻心卻冰冷刺骨。

他抬頭,看著眼前雜草過膝、蛛網遍佈的院子,看著那幾間還算寬敞的屋子,再回頭望了一眼院門外那些指指點點、或同情或嘲弄的面孔。

這一刻,十歲孩童程愫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夢想中的鹹魚生活,連同程家曾經的富貴榮華,都已經被埋葬在程家那座冰冷的大宅裡了。而眼前這片荒蕪和四面的冷眼,才是他必須面對的現實。

養家餬口的重擔,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他必須要支楞起來了。

好在家裡的青磚瓦房還在,雖然佈滿了蛛網和灰塵,舊了一些,但只要好好打掃一下就能住。

錢氏是農家出身,從小也是苦過的,很多農活她都會幹,這會剛把車伕打發走,就已經開始張羅著大家打掃屋子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秋日的陽光落在她未施脂粉卻依然清秀的臉上,那雙曾經在程家後宅捻慣繡花針的手,此刻叉在腰間,目光掃過佈滿蛛網和積塵的青磚瓦房,竟透出一股久違的利落勁兒。

“都別愣著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踏實的安心,“房子是舊,可好歹是青磚瓦的,比土坯茅草房不知強了多少倍。屋頂我看了,沒大漏,門窗也齊全。收拾出來,就是個能安安生生過日子的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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