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也跟了過來,看到這情形,眉頭擰成了疙瘩。他下意識地想開口讓娘別罵孩子,可話到嘴邊,看著魏海珍那能吃人的臉色,又咽了回去。最後只乾巴巴地說:“大丫,去……去拿塊乾布先給安哥兒擦擦。”
大丫默默照做了,她飛快的看了她爹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簾,那眼神里沒有什麼情緒,卻讓趙鵬心裡莫名刺了一下。
魏海珍到底沒去碰那髒褥子,只惡聲惡氣地指揮大丫二丫:“你們兩個,把這褥子捲了,扔到後院去!等著……等著明天再說!”
她想說等著你娘回來洗,但話卡在喉嚨裡,說出來就變成了:“等著天好曬曬!”
這一夜,趙家是在一種亂糟糟的氛圍中度過的。尿溼的褥子暫時扔在了後院,但那股味道似乎還飄在空氣裡,久久不散。
魏海珍躺在床上,腰痠背痛,怎麼也睡不著,心裡把程蓮香翻來覆去罵了千百遍,可罵完了,心裡有一種不安感卻越來越清晰。
趙鵬更是輾轉難眠。
身邊冰冷的被窩,小床上還未徹底飄散的異味,孩子們睡前壓抑的小聲嗚咽,他娘煩躁的咒罵,還有白日里鋪子裡理不清的賬目,這一切,都匯成一股沉重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
而他爹向來不管這些事,一有啥事他就只會說:“這事找你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家就像一艘船,似乎並不是母親掌著舵,而他安心跟著爹經營鋪子就能平穩前行的。
那個他一直覺得沉默溫順的妻子,原來像空氣一樣,充盈在這個家的每個角落,支撐著一切看似尋常的運轉。
她走了以後竟是如此狼狽不堪。
他想跟娘說接蓮香回來吧,可他又不敢說。
魏海珍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悄悄安慰他:“娘已經讓人替你尋摸好媳婦兒了,程蓮香那就是個不會下公蛋的母雞,還敢跟長輩動手,真是反了天了。就咱們家這條件,你又是個老實聽話的,不愁找不到好媳婦兒。這段時間就別理她,等她忍不住回來了,你就找個理由把她休了,聽見沒有?”
趙鵬想說他跟蓮香還是有感情的,不想休妻。可娘說她一直生不出來兒子,他覺得說的也對,權衡之下還是生個兒子最為重要,他也就沒反駁。
而程家村裡,程蓮香在姐妹和姨娘的安慰下,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手上因為常年操勞留下的薄繭,在抹了錢姨娘找來的蛤蜊油後,也軟化了些。
她聽著弟弟程愫條理清晰地分析,看著一家人為了她的事同仇敵愾,心裡只覺得發暖的厲害。而趙家的東西她只除了掛念她的三個孩子,別的她都不留戀。
而趙家的雞飛狗跳顯然沒有停止。
一個月後,程蓮香仍舊沒有回去,魏海珍有些急了。她還等著趕緊把程蓮香休了給未來新兒媳騰地方呢,不然猴年馬月才能抱上孫子。
“鵬啊,你去把那個賤蹄子接回來吧,先把人哄回來再說。”
魏海珍打的好算盤,哄回來後還不是任她拿捏,到時候讓兒子找個體面理由把她休了,他們趙家留個好名聲,也方便以後給兒子另娶賢妻。
可惜,趙鵬去了一趟,不但沒見到人,反倒被罵了一頓,給攆回來了。
他是個老實軟弱的性子,把這其中發生的事一股腦都跟他娘魏海珍說了。魏海珍氣的發抖,次日帶著趙鵬一塊去了程家,說是要給她兒子討個說法。
這下可鬧大了,魏海珍本就是個火爆脾氣,忍不了一點氣,到程家沒說幾句話,但話裡話外都是程蓮香脾氣差,平日裡就頂撞婆母,肚子也不爭氣。趙鵬就站在一旁不吭聲,也不敢抬頭看程家的人。
結果程萬山氣的指著魏海珍罵:“你個老虔婆!老潑婦!爛了心肝的黑心腸!”
他想起女兒回來哭訴時說的話,又罵道:
“當初你家鋪子要黃,是誰幫你們渡過難關?啊?是我程家!是我閨女心軟,求我拉你們一把!老子拿出去的是真金白銀!不是他孃的紙錢!現在倒好,銀子餵了狗,狗還會搖搖尾巴!餵了你們趙家,反過來咬我閨女一口?說銀子不乾淨?我呸!你趙家的醬油鋪子才他媽是黑心錢堆起來的!你魏氏的棺材本才最不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