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萬山一聽這話，臉上隨即一喜，這事是成了？
他剛要接話，卻聽見這陳夫子話鋒一轉，“不過，老夫這私塾雖不敢自稱學規森嚴，卻也講究個清靜向學。近日聽聞你們與鄰里親家頗有些喧囂爭執，幾乎鬧到了對簿公堂的地步，你兒之言我亦有所聞。”
他搖了搖頭，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幾分清高，語氣十分不贊同道：“此非祥睦之家所宜有也。學堂乃清淨地，若生徒家中紛擾不斷，戾氣盈門，恐有礙其他學子潛心向學，亦壞了學堂風氣。”
程萬山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他心頭猛地一沉，急忙解釋道：“陳夫子，這事著實不賴我們，那實在是親家欺人太甚，關乎我閨女的終身幸福，不得已才、”
他話都沒說完，就被陳夫子打斷了。
“誒，此言差矣。清官難斷家務事，是非曲直，老夫不便置喙。只是我這私塾立起不易，須得為所有學子考慮。令郎年紀尚幼，家中既有如此紛擾纏身，不若先於家中涵養性情，處理妥當家事，待心無旁騖之時，再論求學不遲。”
陳夫子話語裡帶著一股讀書人的酸腐氣，繞的程萬山轉不過彎來，但大概意思他聽明白了。
這話說得客氣，什麼喧囂爭執，戾氣盈門，有礙其他學子，分明就是藉口，不肯收這個學生！
程萬山提著東西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他何嘗聽不出這冠冕堂皇之詞下的推諉與輕視？
若是從前，他程萬山帶著兒子來他這私塾，這陳秀才只怕要客氣相迎！如今、如今卻還要聽他在這出言羞辱。
程愫也滿腦袋問號，他們家這是哪裡得罪這個陳夫子了？
不應該啊，他家從前與陳夫子並無來往，總不至於是以前沒送原主來陳夫子這裡讀書，而是請了私教，讓他以為他老爹看輕了他？
可這也不對啊？回想到陳夫子前面總提到二姐姐和離的事，難道跟趙家有關？
第18章
程愫猜的不錯，事實上陳夫子之所以這麼針對他，的確和趙家有關。
這魏海珍自從那日從程家回去之後，越想越氣，第二天就回了孃家哭訴了一遍自己受到的委屈。
當然，她是挑揀著對自己有利的地方說的，比如說程蓮香竟然還敢跟她動手打她，還汙衊她對孫子孫女不好。以及在程家村時程萬山罵他的那些難聽話，重點提到了程愫。
若不是程愫說的那些話，就程家那些個傻蛋，她還不至於虧這麼慘，還當眾丟這麼大人。
魏海珍的大哥魏海濤是他們魏家最有本事的一個，如今生意已經做到了縣裡，當年若不是他帶著魏家發了家，讓魏海珍嫁到了鎮上，她還在村裡過日子。
也正是因為有這個哥哥撐腰，趙軍在魏海珍面前一直低一頭，凡事幾乎都讓著她。
魏海珍先是回了孃家跟孃家人哭訴了一頓，又寫信把這事跟她哥哥魏海濤說了。魏海濤從前也是鎮上的人，發展到現在也算有些人脈。
程家引以為傲的不就是那個小兒子程愫麼，才十歲，還沒考童生，按程萬山對他的重視程度，定然是要送他去讀書的。
程家已經敗落，自然不可能再有閒錢請秀才先生上門單獨授課，所以最可能的就是去鎮上讀私塾。
這不就好辦了？
鎮上只有一傢俬塾，而這開私塾的陳夫子與他關係很是不錯，自家兒子還在與他家女兒議親，若是程愫前去私塾，讓他拒絕程愫入學，這點小忙他不會不幫。
魏海濤很疼魏海珍這個妹妹，專門為這事寫了封信給陳夫子。
陳夫子瞭然，這魏海濤現如今在縣裡的生意做的越來越好，聽說最近還結識了主簿，這等親家自然要好好相處。而魏海濤說的這件事兒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件小事罷了，不就是拒絕一個學生入學他的私塾嗎？這多簡單，還能賣他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魏海濤是個有城府的，比魏海珍有腦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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