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這些事,程萬山一直憋著一口氣出去闖蕩,沒跟他那兩個兄弟再有來往。
他們現在住的宅基地是程萬山後來花錢買的,跟程家兩兄弟的宅子並不在一處。這次他舉家回程家村,他們兩兄弟肯定早就知道了,指不定在背後怎麼嘲笑他呢!
不過他才不管這些,兒子這回給他面上爭光,對他來說這才是最要緊的。
晚上,程萬山洗過腳,躺進冰涼的被窩裡,問一旁的錢氏:“給夫子的東西都備好了嗎?”
“備好了,買了十條風乾的肉脯,還拿了一方硯臺。”這硯臺是從前程家還沒敗落的時候買的,從前的程愫不愛讀書寫字,這硯臺便剩下了,如今剛好用上。
“還包了四兩銀子,是來年給九郎交的讀書費。”
“嗯,你做事最是細心。”程萬山最近經常誇錢氏,倒是誇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去鎮上私塾的這天是個暖晴天,早上天還沒亮,空氣裡還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後院裡的雞鴨撲騰著找吃的。
程愫像往常一樣打了個哈欠,起床後穿戴整齊。他剛推開屋門,就見院子裡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在了。
林宣打了井水,動作穩當的裝滿家裡那口大缸。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沒回,只是手下動作頓了頓,等程愫走近了,才低聲道:“起這麼早?今兒不是要跟程叔去鎮上?”
“睡不著。”程愫老實說,後院的雞鴨太鬧騰了,吵的他沒睡好。
就著林宣剛打上來的清水洗了把臉,那股子起床後的萎靡勁兒瞬間沒了,精神抖擻起來。
“阿宣哥,你怎麼也起這麼早?”
林宣笑了一下,說話的時候手上的活沒停,“我習慣了這個點起。”
他起來後先去後面把雞鴨餵了,知道今天程叔要帶著九郎去鎮上,他便去灶房提前給他們做了點早飯。
後院傳來一聲雞鳴,霧氣開始緩緩流動。程萬山收拾好出來了。
程萬山特意換上了儲存最好的一件半舊綢面長衫,頭髮梳得整齊,鬍鬚也修剪過,竭力想找回幾分昔日程老爺的體面。
錢氏更是早早就起來了,將準備好的束脩和拜師禮檢查了又檢查,用乾淨的藍布包袱皮仔細包好。
林宣早上給他們準備了早飯,麵餅子上刷了一層黃油,又炒了點醬菜,夾到餅子裡面吃,味道很香。還煮了一點番薯粥,程萬山他們吃了個飽後出了門。
鎮上離村裡不算太遠,走路一個時辰就能到。他倆出門早,按現在的時間算,到鎮上也才八點多鐘。
望溪鎮只有一傢俬塾,是陳夫子開的。他是個五十多歲的秀才,身形很是瘦削,戴著方巾,留著山羊鬍,在鎮上頗有些清名,門下也出過幾個童生。
當初程萬山家產還沒敗落的時候也考慮過要不要將兒子送到這裡讀書。但當時家裡有錢,他覺得一對一教學會更好,就給兒子請了秀才先生到家裡來教。後來家道敗落後那秀才先生便也走了。
程萬山帶著兒子,提著禮,客客氣氣的敲了門,姿態放得很低。
陳夫子讓人把他們請了進去,程萬山陪著笑臉說明了來意。
陳夫子起初聽得還頗淡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問了程愫幾句《三字經》、《千字文》,程愫對答如流,甚至有些見解讓陳夫子抬了抬眼皮。
程萬山心下稍安,覺得有戲。
然而,當陳夫子看似無意地問起程家近況,甚至還問起了近日家中姊妹和離的事時,程愫覺得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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