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襄聞言大驚失色,趕緊作揖叩拜表達歉意:“學生不敢,學生不是這個意思,是學生失言,還望先生勿怪。”
程愫沒想到這位老先生地位如此之高,這劉襄怎麼著也是個秀才,在這位老先生面前卻如此謙卑,可見他真的是個很有學識的人,他要抓住這次機會。
程愫收斂心神,上前一步,鄭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本就整潔的衣襟,然後撩起前擺,端端正正跪了下去,仰頭清晰應道:
“學生程愫,蒙先生不棄,願執弟子禮,拜入先生門下!此後定當勤勉向學,尊師重道,不負先生今日知遇之厚望!”
“快起來!快起來!” 羅豐連忙將他扶起,臉上滿是欣慰暢快之色。
他對程萬山道:“程老爺,此子與我有緣,更是難得的璞玉之姿。拜師之禮,貴在心誠,不在虛數。老夫知你家境不便,一切從簡即可!”
程萬山很高興,這老先生是個好人,才剛說收他兒子為關門弟子,就這麼為他家著想了。
他能看得出來,這次拜師跟去鎮上找陳秀才拜師不同,找陳秀才拜師是因為他開設了私塾,只要到他那兒讀書,都要尊稱他一聲夫子。而這老者收的是弟子,與一般的學生不同,看著是要傳承衣缽的意思。
程萬山越想越激動,趕緊道謝,準備說回去準備一下拜師禮,等過兩日再來拜訪。畢竟這拜師禮可不能含糊,這東西得準備個一兩日。
誰知這羅老先生竟有些等不及似的,轉頭對一旁還在滿臉震驚的劉秀才道:“正明,速去準備清茶一盞,再尋一本我常翻的《近思錄》來!今日天色尚早,就在你這裡,讓愫兒行了拜師禮,我心中方安!”
他言語中透著一股急切,似乎深怕夜長夢多,讓良材旁落似的。實在是程愫方才那番立足實際又通透的見解,太對他的脾胃,一下子激起了他沉寂多年的教學熱忱。
劉襄哪敢怠慢,連忙親自去張羅。他心中更是震撼不已,他深知這位隱居的羅老先生眼界極高,等閒人根本入不了眼,當年自己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想拜入門下而不得,只能以晚輩禮請教。現在他竟如此急切地要收一個初次見面的村童為關門弟子,還唯恐拖延!
這程家小子當真了不得!
拜師禮一切從簡,東西自然準備不了太多,劉襄動作麻利,很快就把東西準備好了。
行拜師禮的地方就在羅豐的住處,程愫在劉秀才的指引下,再次整衣肅容,於蒲團上跪下,向羅豐行三叩首大禮。
禮畢,雙手高舉,接過劉秀才遞來的那盞清茶,奉至羅豐面前:“請老師用茶。”
羅丰神色肅穆,接過茶盞,淺啜一口,放下。然後,他拿起那本《近思錄》,鄭重放入程愫手中:“此書隨我多年,批註頗雜,今日贈與你。望你日後讀書,亦能常思常近,格物致知,不忘今日為民務實之初心。”
“弟子謹記先生教誨!” 程愫雙手接過,感覺那書冊沉甸甸的,承載的不僅是學問,更是期許。
程愫又向旁邊立著的劉秀才行了一禮,他作為拜師的見證者,是能受這一禮的。
羅豐看著眼前新收的關門弟子,越看越高興,撫掌笑道:“好!今日得此佳徒,老夫心中快慰,勝飲醇酒!愫兒,你既已入門,功課便不可荒廢。
四書五經還是要勤勉些,有什麼不懂的你先標註出來,年後開春你便來劉家村,我們先從《大學》格物章講起,與你所言的察地力、明分工正好印證!正明,到時你若有空,也可來旁聽。”
程愫點頭應下了。
眼看已經晌午了,羅豐留他們在劉家吃了午飯。午後他們辭別了羅豐與劉秀才,踏上了回程家村的路。
來時帶的包袱已經空了,這是程愫這個弟子拜師的見面禮,雖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勝在一片心意。裡面的東西被羅豐欣然收下,走時還給他們裝了幾樣難得吃到的點心。
回去的路上程萬山的精神狀態是前所未有的好,與來時的沉重大相徑庭。他腳步輕快,腰桿挺的筆直,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十歲。
他一邊走一邊誇讚兒子:“爹就知道你能行!這羅老先生一看就是有大學問的人,就連那劉秀才在他面前都慫唧唧的,咱們這回真是走大運了!去他孃的陳秀才,哈哈哈哈!我兒還不是拜了個比他更厲害的老師!你爹我今天真高興,等回去了,得好好喝幾杯。”
程愫看他爹這麼高興,他心裡也高興。今日他所說的東西其實有幾分取巧了,以後於讀書一道,他得更加用功了,不能辜負老師對他的期望。
回來便不著急趕路了,一直到黃昏時分,兩人才走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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