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萬山抬起頭。
李老二回頭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種得好!俺種了三十年地,沒見過那塊荒田裡長出那麼齊整的苗。俺家有塊良田就在你們附近,今年收成估計都比不上你們這荒田。”
他說著,語氣裡卻沒有酸意,只有一種實實在在的佩服。
李老二這麼主動的幫忙趕車,還說不收錢,也是存了和程萬山交好的心思,程老三家把荒田種出了名堂,不知道能不能也幫他看一下他們家的地。
“程九郎,”他衝著程愫喊了一聲,“你那法子,能不能教教俺?俺也不貪心,就教個大概就成。俺們家那塊地裡種點糧食收成總是很差,都好幾年了,也不知道是啥原因,可叫人發愁。”
程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李老二那雙眼睛裡,是莊稼人最樸實的渴望。他話語裡還帶著幾分討好。
程愫:“等忙完這陣子,有空我去你們家田裡看看。”都是一個村的,這李老二他有印象,每次都向著他家說話,雖然有些碎嘴子,但人還算不錯。
李老二眼睛一亮,連聲道謝,手裡的鞭子甩得更響了。心說以後他可得對程老哥家更有禮貌些,有啥事都儘量幫襯著點,這程九郎是有本事的,沒準他家裡的田也能種出更好的苗子呢!
牛車拐上了通往縣城的官道,路比村裡的土路平整些,但也更遠了。官道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莊稼地,一壟一壟,望不到頭。
太陽漸漸升高,把霧氣曬散了。天藍得透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李老二忽然指著前面喊:“快看!縣城快到了!”
程萬山抬起頭,遠遠看見那座青灰色的城門,在晨光裡朦朦朧朧的。
從前他沒少去縣裡,還是坐馬車去的,現如今……
也罷,好漢不提當年勇。
這是程愫穿過來後第一次去縣城,根據他的瞭解,縣城有東西南北四個大的城門,他們如今走的便是這北城門。
這還是程愫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城門,城門是青灰色的,看起來有些年份了,兩邊的城牆充滿了被風雨侵蝕的痕跡。
成安縣的城牆如此破敗都不見官府修繕,也能看得出官府的確沒什麼錢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真的沒錢還是被那些當官的給貪了。
程愫這個念頭要是被周廣志知道了,怕不是要指著他的鼻子罵,這窮地方要是能撈的到油水,他也不至於憋悶這許多年。
況且他也不是那等貪官汙吏專門剝削百姓,百姓糧食本來就不多,交完賦稅也就只剩口糧了。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若是他是個貪官,再壓榨百姓,估計這裡早就出亂子了!
他自認為自己大概、也許、可能、只是有些懶政罷了,給他扣上個貪官的帽子他是萬萬不能認的。
這會兒城門剛開沒多久,旁邊有很多人挑著扁擔或是揹著揹簍,大家都在排隊進城,熱鬧的很。
進城門要交兩文錢的進城費,畢竟這也是守城計程車兵俸祿的一部分來源。
縣城比鎮上熱鬧多了。
青石板路兩邊是各種鋪子,布莊、糧鋪、雜貨鋪、茶館、飯館,一家挨著一家。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車軲轆碾過石板的咯吱聲,混成一片。
李老二送他們到城門口便分開了,他要去早市上佔位置,跟他們不是一條路。
程萬山從前來過縣城,是知道去縣衙的路的,與李老二約好了到時候他賣完竹籃子就去縣衙那塊等他們,他便帶著程愫一路朝著縣衙的方向走去。
約莫走了半個多時辰,倆人到了。程愫站在程萬山身邊,往縣衙門口看了一眼。
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有附近的商販,有路過的百姓,還有幾個明顯是來看熱鬧的。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眼睛都往縣衙大門那邊瞟。
衙門不是每天都有升堂的案子,若是有,便會引來許多百姓看熱鬧,畢竟這世道也沒什麼樂子消遣,看一看縣太爺審案子,回去還能當個話頭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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