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來,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嗓子幹得發疼。他摸索著找到水囊,喝了一口,過了一夜這水還是溫的。
起來喝了水又醒神了一會,他把木板子放上去,晚上睡覺的木榻瞬間變成了考桌。不得不說,古人的智慧是真的牛。
辰時還沒到,程愫擰開筆墨,慢慢磨墨。等到墨磨好了後,他拿出昨天寫過的文章,鋪在桌上,字跡工整,可這會兒看著,總覺得哪裡不夠好。他又讀了一遍,在心裡默默改了幾個字。
他正要提筆謄抄,號巷裡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喊:“有人暈倒了!快來人!”
程愫放下筆,站起來,走到號舍門口。他看見號巷盡頭圍了幾個人,兩個巡場的差役正匆匆趕過去,人群裡有人驚呼,有人嘆氣。
程愫踮起腳,隔著人群看見有人被抬了出來。那人臉色慘白,嘴唇發青,雙目緊閉,衣裳皺巴巴的。應當是昨夜那個一趟一趟跑茅廁的考生。
兩個差役一前一後抬著他,腳步很快,像是急著送出去。經過程愫號舍門口時,程愫看清了那張臉,不算很年輕,約莫有四十出頭了,雙頰凹陷,嘴唇乾裂,額頭上還有一層薄薄的冷汗。他的眼睛半睜半閉,一點力氣都沒有。
程愫覺得這人大概是食物中毒了,也是命不好。這放在前世,對於學子來說,秋闈的重要性基本相當於高考了。
他看著那張臉從眼前經過,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就那麼被抬走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這場考試中抽了出去。十多年的寒窗苦讀,一筆一劃寫過的文章,一個又一個通宵達旦的夜晚,都在這一個清晨,隨著那副擔架,一起被抬出了貢院。
鄉試三年才一次,這次錯過,就要再等下一個三年了。讀書這般耗費時間和錢財,人生又有幾個三年可以等?
程愫收回目光,在號舍裡重新坐好。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篇文章,又看了看磨好的墨,他伸出手,拿起筆蘸了蘸墨,落筆修改。
這一場考試要考九日,今日才第二日,後面要更謹慎一點了,他必須要保全身體,絕不能出什麼差錯。
現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坐在這裡,一筆一劃,把自己會的東西都寫出來。
至於那些被抬出去的人、那些半途倒下的人、那些功虧一簣的人……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號巷漸漸安靜下來。遠處傳來一聲鐘響,那是卯時正,第二天的考試開始了。
程愫低下頭,繼續答題。
……
第一場考完那天,程愫放下筆,揉了揉發僵的手腕,靠在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三天的文章,三天的提心吊膽,在這一刻終於告一段落。可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後面的第二場、第三場還在等著他。他不能鬆懈,也不敢鬆懈。
他把卷子仔細收好,又將筆墨硯臺一一放回原處。號巷裡有窸窸窣窣的響動,有人在收卷,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活動筋骨,木板吱呀吱呀地響。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程愫也忍不住放鬆了一會兒,身體鬆弛的後靠在牆上,他聽見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是巡場的差役。
他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皂衣的差役從他號舍前經過,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腳步不緊不慢。那燈籠的光在油布門簾上一晃而過,又消失在夜色裡。
他重新閉上眼睛,可睡意卻遲遲不來。腦海裡翻來覆去地浮現著那些題目那些文章,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把他的神經繃得緊緊的,怎麼也松不下來。
第一場考完了心裡本來應該能放鬆下的,但程愫整個人的神經還是緊繃著,晚飯照舊只就這著水啃了幾口硬餅子,就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今天是個陰天,早上的光是灰濛濛的,油布門簾也沒必要再遮擋著,程愫乾脆先把門簾取下來了,等光線刺眼的時候再放上也不遲。
。墨磨新重,頭下低他。了放下經已就目題的場二第,響一聲鑼敲。子日的試考始開場二第是天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