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縣令比前兩年好說話多了,他與程愫分賓主坐下,兩人中間隔著一張方桌,桌上的菜碟擺得整整齊齊,有雞有魚,中間還放了一碟桂花糕,也是寓意“折桂”的小心思。
席間沈縣令問了幾句鄉試的情形,又問了程愫以後的打算。程愫一一作答,既不過分謙虛,也不顯得倨傲。
酒過三巡,便有差役端著一方紅漆托盤上前,盤中放著一面木質匾額,刻著“文魁”二字,描了金漆,閃閃發亮。
沈縣令起身,將匾額遞給程愫:“這是本縣為解元賀的匾額,請解元收下。”
程愫接過匾額,又由差役在程愫的衣襟上簪了一朵紅花,而後鼓樂齊鳴,浩浩蕩蕩地將他送出了縣衙。
大胤有禮制,凡鄉試中式者歸家,官府需具旗、匾、花紅等物,由地方官親自出迎送至公館,以示對科舉功名的尊崇。
出縣衙時,程愫的轎子前多了兩排皂隸開道,後排鼓樂吹打,一路將他送程序家村。村口照例聚了不少人,他的轎子一進村,便有小孩跟著跑,一邊跑一邊喊:“舉人老爺回來了!舉人老爺回來了!”
程愫在轎中坐著,聽見那些喊聲和鼓樂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熱鬧的曲子,從村口一路奏到自家門口。
第131章
程萬山和錢氏已經站在院門口等著了。錢氏看著那面“文魁”匾額被抬進院子時, 激動的用力的抓著程萬山的胳膊,程萬山疼的都快忍不住了,正要開口說話, 就看見錢氏悄悄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他乾脆也不說了,就這麼忍了一會兒。
這匾額是縣衙送的, 也是賓興禮的環節之一。能收到文魁的匾額,那可是相當重大的榮耀。
程萬山望著那面描金的匾額, 嘴唇動了動, 本來是要激動的發言幾句的,但臨到了只說了一句:“擺上吧。”便將匾額供在了堂屋正中那塊“農事奇童”的旁邊。
家裡其他人看著那塊文魁的匾額眼睛都要挪不開了,還有很多看熱鬧的村裡人擠在正屋門口, 都要看一下這塊匾額長什麼樣。
賓興禮至此才算是真正結束。程愫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那面描金的匾額被穩穩地掛上, 把堂屋映得亮堂了幾分。
有了這塊匾, 程家村從此就算有個舉人老爺撐門面了。往後那些瑣碎的讓人心煩的麻煩事, 應該也會少一些。
而且有了這個名頭, 他們家裡人在村裡說話也會更加有話語權,里正也會更向著他們。像以前方文軒和他的老母上門來鬧這種事情,應該不會再發生了。鬧事的人也要掂量一下,對面可是舉人, 算是半個官身, 怎麼著都要給些面子的。
這次賓興禮縣令可是給足了程愫顏面, 雖然他也是考過舉人的,但他不過同進士出身。而程愫年僅十八歲就已經是舉人了, 還是一路四元加身,這還是人嗎?這說他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都不為過!
這一任的縣令原來還想著再觀察一段時間, 看看程愫值不值得投資,他畢竟不是上一任縣令,不比他在這裡待的時間長,對這裡的瞭解也不夠深,並不敢盲目相信。
可這次讓他徹底傻眼了,甚至還有幾分後悔!像這樣的人才,他就應該早早交好啊!說不定以後還會同朝為官,那可都是交情呀!
只能從現在開始彌補了,縣令一陣陣的嘆氣,好在這還有個賓興禮能讓他下點功夫,好好表現表現。
賓興禮結束之後第二天,程萬山上午啥也沒看,就站在門檻前看那文魁的匾額,嘴角還帶著笑,剛站了一會兒,他被院子裡的人聲拉回了神。
錢氏正站在灶房門口,圍裙系得緊緊的,手裡攥著一把幹辣椒,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蓮香,你去後院看看那幾筐菜夠不夠。杏兒,把後院那幾只雞宰了,別等明天再忙。”程蓮香應了一聲,擦著手往後院走。程杏兒也從屋裡出來,袖子已經挽到了手肘。
程家要擺席的訊息,像一陣風颳過了整個程家村。先是錢氏孃家的幾個兄弟趕來了,他們是從隔壁鎮過來的,趕了一頭騾子,騾背上馱著兩筐自家種的菜,停在院門口便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姐!我們來幫忙了!”
錢氏從灶房探出半張臉,應了一聲,又縮回去了。沒過多久,孫姨娘孃家那邊的人也到了,幾個人穿著半新的布衣,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才往灶房那邊繞過去。
但孫姨娘看到他們來並不高興,這些孃家人簡直就是怕人身上吸血的蛭,從前她還在酒樓裡幹活日子過的艱難時,沒見他們上門關心過。程家落魄時,更沒見他們幫助過一粒糧食,現在看到家裡的九郎考上了舉人,都想來沾光了。








